与呆墨客

烟雨连天江秋时节旧

【澄羡七夕24h/02:00】某古早论坛中的二三事

这是一个用来混更的沙雕论坛体文

全文1w6一发完,有1个含肉番外哦QAQ

食用愉快=w=


《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1L楼主

雾草!你们看!这是什么?

一大早起来就看见对面阳台上有这种东西

吓哭了!

[图片](非注册用户不能查看)

 

2L

卧槽???这……半透明的?还没有影子?

我活见鬼了???

 

3L

咱们小区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吧?

买房的时候我特地请风水师傅看了,咱们小区阳气重,不太会招来这种东西的。

 

4L

楼上你能不能唯物一点,说好的科技兴国呢?

这一看就是谁家的模特模型一类的东西,材质特殊了一点,都散了吧。

 

5L 楼主

这绝对不是模型,它会动的!

[视频](非注册用户不能查看)

 

6L 

雾草!!!

 

7L

。。。真的是活见鬼

 

…………

 

56L

所以……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66L

楼上你确定警察管得了这种东西吗?

 

67L

大家别激动,现在还不确定是什么呢

根据照片和楼主的描述,我觉得这像是5号楼1单元1803

有人认识那的住户吗?

 

68L 糖糖

我认识!艾特他一下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别说,如果是他家的话我觉得还真有可能是某种高科技,这位可是个高材生

我现在觉得这可能是全息投影

 

69L

楼上得了吧,我国要是这么卧虎藏龙哪还会搞出那么多5毛钱特效?

还是收拾收拾准备搬家吧,我可不想住在有鬼的小区

 

70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来了!!!

呃……还全息投影 @糖糖 我哪有那么nb……

噫!大家这不讨论的差不多了嘛

我也觉得这就是鬼

 

71L

呃……心疼你

那你打算怎么办?用帮你筹钱请个厉害的风水师傅超度了它吗?

 

72L [管理员] 白花

楼上说的对,既然知道是什么了就赶快想办法,小区里一直有鬼搁谁谁受得了

有谁认识风水师傅赶快介绍一个过来

 

73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哎呀别急啊!

这其实是我同学!

 

74L 楼主

…… ……

到底是什么啊……

您能不能给句准话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一上午我都快被吓死了

 

75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

这个同学,诶为了方便就叫他登登好了,我和他关系一直还不错但出于某些原因有段时间没联系了。结果差不多三年前吧,我正在睡觉突然感觉脸上凉凉的,一睁眼发现一张惨白的脸飘在我面前。哎哟喂可把我吓坏了,我当时死命的嚎,把我室友都吵醒了,要知道我室友可是每天10点睡6点醒比闹钟还准时的那种,因为我他三十多年头一次起夜了?他当时也吓得不轻,总之我俩冷静下来以后开灯一看雾草这不是登登嘛,然后登登就在我家住下了。

登登变成鬼以后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会说还是懒得搭理我。嘛,我没太当回事,因为他还是人的时候就这个德行。一开始啥也不干就每天飘来飘去的,还有没有呼吸心跳这种事我一直没搞清楚。之前试图去摸但他翻个白眼以后就给我一巴掌然后就飘走了?艹,这货无论是人是鬼都一个德行。

而且他好像越来越聪明,到我家一个月以后他就开始玩电脑,现在还自己建了个公会?我是个交响乐团吹笛子的,有的时候排练晚了一回家就能看到登登在吃外卖……他还经常自己收个快递什么的,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家门口时不时就有个因为心梗晕倒的快递小哥。。。哎,最后还是我掏腰包把人送到医院去。我也试图教育过登登,但……哎,心情好的时候就哼一声,心情不好大概就是巴掌伺候……

但……至少目前为止,他似乎从来没惹什么麻烦,所以我就没专门和别人说这事。。。

我这个同学人挺好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是对我脾气坏了点。之前也不是没带他出去玩过,居委会的大爷大妈都挺喜欢他的,哎呀这个人对外人总是人模狗样的。总之他肯定不会干出什么坏事哒,大家不用怕QAQ

 

76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逗小孩呢。

你同学有什么坏心眼还都告诉你啊?何况他现在还是人吗

 

77L 不是兄控

[回复楼上]那还真不一定hhhhhhhhhhh

我和羡兄还有这位……登兄是大学同学,他俩不但一起长大而且从幼儿园到本科都是同班同学,比亲兄弟还亲,登兄想什么羡兄没准还真都知道。

 

78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回复楼上]你别来趟浑水,这是社区论坛你是住这的吗?

总之大家都别害怕就对了,反正这么长时间什么事也没出不是嘛,就当我养了个奇怪的宠物好了

@楼主 麻烦吼一嗓子,让大家别害怕

 

[楼主发布公告:事情已经解决了,是住户养的奇怪宠物,没有攻击性]

 

79L [管理员]白花

这就算解决了???

你说没攻击性就没攻击性???

 

80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回复楼上]那……你想怎么办呢

 

81L [管理员]白花

赶快处理掉

 

[系统消息:白花已被撤销管理员身份]

 

[系统消息:犬系w已成为新管理员]

 

82L [管理员] 犬系w

哼。

处理掉?这怕别是教唆杀人

 

83L

他那个样子哪还是人啊? 

 

[系统消息:83L用户已被禁言]

 

84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卧槽!对不起对不起!登登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脾气大得很。我这就让他赶快把被禁言的小伙伴从小黑屋放出来

 

85L

噫,这个犬系w就是登登吗?他还真是很聪明诶

 

86L

歪。。歪个楼

说起样子。。。我觉得。。。这个登小哥长的还挺好看的?QAAAAAAAAQ

 

87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回复楼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确实啊他在大学的时候是校草第五呢

 

88L 不是兄控

每到这种时候羡哥就要提到他是校草第四的光辉历史

 

89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回复楼上]怎么哪都有你?

 

90L 

所以。。。可以求个近照嘛[星星眼.jpg]

 

91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哈哈哈哈哈哈好

[图片](非注册用户不能查看)

 

92L

!!!

 

93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其实他之前更好看的。现在嘛……我觉得他脸色太苍白了。

虽然之前也很白,而且是那种冷白皮,一身基佬紫都能穿出总攻的气势。但现在真的太白了,白到晚上不用点灯都能看见的那种。尤其是他刚来我家的头几天,经常晚上一回头看见一张惨白的脸,差点把我吓出肾结石。

之前尝试带他出去晒晒太阳,但他眼看着就变的越来越透明,吓得我赶紧带着他往回跑。就只能每天各种保湿水、美白产品往他身上拍,虽然现在还是气色不太好的样子,但真的比刚到我家的时候好多了。就是这样真的太贵了,

感觉这楼里有不少懂得鬼啊神啊的大师,求问有人知道怎么给鬼保养皮肤吗?

 

94L 不是兄控

继续歪楼

楼上说的是真的我可以作证QvQ喏这是我们大学时候的照片

[图片](非注册用户不能查看)

 

95L

!!!这也太好看了1551

弱弱的问一句,登兄还缺媳妇吗

 

96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回复楼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缺!必须缺!这位是个死直男万年单身狗hhhhhhh

说起来我在某个宠物论坛发过一个求女鬼给他配种的帖子,但被当做钓鱼帖给删了嘤嘤嘤嘤嘤嘤嘤。现在他有需求我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哎,自己养的宠物跪着也要宠完。

 

97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过程

 

[系统消息:白花已成为管理员]

 

[系统消息:83L已被解除禁言]

 

98L [管理员]白花

哎,可算被放出来了。。。@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家这位脾气实在有点大啊。。。。。。

 

99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您就是被禁言一会,我又被抽了好几下我有说什么吗?

哎,这个楼已经歪的太厉害了。我有个更自己日常的楼,还对我和登登感兴趣的小伙伴移步这里吧[链接]

 

《我在1803的二三事》 回复1194阅读50173

…………

《我在1803的二三事》 回复3128阅读100096

 

3129L

哦呼,从鉴鬼帖过来的,终于看完了!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之前不是有个室友吗,怎么后来不见你提他了?

 

3130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哎,别提啦。

原来我是和室友一起住的了。但后来这不是登登来了嘛。。。其实我和登登还有原来的室友都是大学同学,但他们两个一直不对付。现在登登变成鬼了每天就待在我家里,他们两个闹别扭闹的愈发厉害。就说登登不是总爱抽我嘛,这……我给他抽了好多年了,简直是从小被抽到大。他抽的劲其实一点也不大,被抽一下就知道了,绝对就是开玩笑的那种,而且变鬼以后他手凉凉的抽一下还挺舒服的?但我室友不乐意,就因为这个破事他俩好几次差点打起来。

而且登登这不是变鬼了嘛,我要花好多时间陪他的,给他抹油啊做饭啊什么的。他每天必须吃特别多的辣椒,不然就会变得越来越透明,老让他叫外卖是不行的。但我室友口味清淡……哎我讲的好乱啊,不过实际情况比这更乱。就这么乱了两三个月吧我室友终于受不了了,他跑回他哥家住了。。。

现在这么大一个房子就我和一个鬼一起住。我实在挺对不住我室友的,毕竟这房子主要是他掏钱买的。说起我室友他真的是个好人啊,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但他真的很温柔还很有钱长得还很好看。。。

我现在就在想怎么才能多挣点钱把买房子的钱尽快还给他,毕竟这事总归是他委屈了点……

 

3131L 犬系w

哼!他委屈个屁

 

3132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觉得这个这么……

哎,我是腐女我不该说话的,但我早就脑补出了一场耽美大戏

 

3133L

楼上+1

 

3134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卧槽!刚才登登说话了!他居然会说话!!!

他告诉我他已经帮人代练赚够钱直接打到我室友的卡里了,然后让我不许再和以前的室友联系了。。。。。。

总觉得这事被闹的特别儿戏……

现在登登又闹别扭不说话了,哎……我之后再劝劝他吧

 

3135L

等等,楼主你住5号楼1单元1803的话……

你看看这个帖子说的是不是你和你室友[链接:震惊!我家对面两个帅比居然在一起了?!]

 

3136L

卧槽我当时还追过这篇!但楼主突然不更了,原来是被登小哥拆了吗?!

坐等一口瓜吃

 

3137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哎。。。不瞒大家了,这篇还真的说的是我和我前男友,嗯,这个前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我前男友吧……他真的很好。我现在是个交响乐团吹笛子的,但我本科读的是临床医学,这个专业要好高的分才能考上的,只不过我读着读着就不想读了……后来就退学了自己打拼嘛,一晃十几年终于混进了这个乐团,但我原来的同学大多都小有所成了,大家就多少有点看不起我。只有我前男友不但不嫌弃我还一直在帮我,现在这个房子就是他给我买的。说真的,几年前的我,一个末流音乐家,每天只能租地下室住,温饱都成问题,还买房子?我前男友真的帮了我挺多的。。。

只是现在这不是有登登了吗,我肯定不能不管登登的。我其实是个孤儿,要不是登登家收养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了。他们家对我和对亲儿子一样好:我和登登从小被养在一起,我俩吃的穿的用的都一样,小升初家长找关系找破了头才把我们两个都送进同一个重点中学。后来我俩好不容易不用家里大人操心了,登登家里人又都出意外死了。登登他从小就比较傲娇,对陌生人过分彬彬有礼,对熟人又太暴躁,就我一直和他玩的不错。现在他变成这个样子,我就算顾及他家对我的养育之恩也不能不管他啊。

唯一的遗憾就是我已经奔四的人了,又突然成了单身……现在登登就像个大拖油瓶,我带着他肯定追不回前男友了,也没法再找对象……

人生艰难啊……

不过登登他真的脸色越来越好,今天早上给他测体温已经突破30℃了,没准哪天就变的和以前一样了。我觉得他还是以前那样好,以前他可话痨了,每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老有意思了,就算突然发火但好歹也能猜出个理由。哪像现在,三年说一句话,而且表达不高兴的方法就是抽人。。。搁谁谁受得住啊。。。。。。

 

3138L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除了有点不爱说话和有点爱抽人以外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嘛。

 

3139L

是啊。

而且他恢复了以后你就不能给他洗澡抹油换衣服不能帮他解决生理需求了。

真的不会觉得遗憾吗

 

3140L [管理员]白花

。。。。。。

听完楼上的描述我觉得还是觉得应该早点处理掉

 

[系统消息:白花已被禁言]

 

3141L 犬系w

 

…………

 

《我在1803的二三事》 回复14782阅读1901072

14783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啊啊啊啊我回来更新了!

这个帖子莫名火了,然后登登原来的同事联系我了

他完全没想到登登还活着,之前他们在的那个研究所出了事故,登登在的那个实验室一个人也没跑出来。他们还以为登登也……哎不说了,反正人没出事就行了。

说起来我完全没想到登登会进研究所,我记得他当时是一定要学医然后继承家里在海外的私人医院的。淦!每次一说起这种事我就会想起来登登家原来也是富豪级的那种有钱。他和我前男友一样都是富有到超出我的认知范围的那种。我上辈子拯救了地球了吧才遇到这么多大佬。

总之,研究所一周之后会带人来治好登登。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毕竟总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14784L 

恭喜啊!这样你就能追回你前男友了

 

[系统消息:14784L已被禁言]

 

14785L [管理员]白花

啧,这小鬼心眼真小

 

[系统消息:白花已被禁言]

 

14786L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登小哥这就要恢复了吗?

我新种的辣椒还没长好,以后还有机会给他嘛QAQ

 

14787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回复楼上]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事的,登登他一直都需要吃很多辣椒的。

说起辣椒我就忍不住要开始话痨了:

家里大人一直比较忙,小时候经常只有我们两个。因为我比他大那么一点,就经常自告奋勇做饭。辣椒这种东西简直是人间瑰宝,总是太贪心一下忍不住放多了。一开始他每次都被我做的饭辣的破口大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小时候脸可圆呢,吃的太辣了就会像动画片里那样整个红起来真的好有意思,如果他不打我就更有意思了。

后来他竟然被我锻炼出来了,吃完我做的饭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而且他自己做的饭后来都能把我辣出眼泪?哎,虽然这样很好吃吧,但我还是有点怀念以前那个会被辣的满脸通红的他的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14788L 

我有点好奇,登小哥是因为实验室事故才变成鬼的吗

 

14789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不太清楚诶……但我感觉不太像。

这个事是这样的:登登加的研究所正在研究某个涉及专利不能说的新药,但结果有种我忘了叫什么名字的细菌长得太多,然后一个新来的研究员在灭的时候方法不太对,登登在的那个实验室就爆炸了,炸死了好几个来参观的投资商。这个研究所在海外,而且虽然是爆炸但火很容易就灭了,也没造成太多额外的经济损失,所以国内没什么相关报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这件事。

但登登原来的同事说,事后他们在检查实验室损失的时候,发现新药全不见了。这个药还没过临床试验,只有研究员能接触到。他们怀疑登登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接触到了这种药,而且绝对不是偶然接触,必须是通过静脉注射才会变成这样。

虽然这个人没直说,但我就算是个傻子也听的出来他们现在怀疑是登登偷了药,自己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

 

14790L

哇!也就是说变鬼这个事原来是靠药物的嘛?!

好希望以后这种药能批量生产哦,鬼好可爱呀,我也好想养QAQ

 

14791L

楼上+1

我也想把我男朋友变成鬼

 

14792L

不过……楼主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危险吗……

研究所的人怀疑登登偷了药,现在他们来找登登……

真的能把登登交给他们吗?

 

14793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哎……这可能也是他们要给登登恢复的真实原因吧,毕竟登登好像是实验室里相当厉害的角色而且是这场爆炸唯一的幸存者。这件事整体听下来巧合也有点太多了,要我是研究所的人也肯定想赶快把事情搞清楚。

我昨天查了一下他们这个研究所,历史挺悠久的,还是多国合办的,而且一直和一些大公司、大国政府有合作。看起来蛮靠谱的,应该不会害草菅人命戕害平民的。

我肯定会一直陪着登登的,反正他们说是来给登登治疗,要是情况真的不对我让他们停止治疗就好了

 

14794L

我还是觉得危险……

 

14795L

我觉得没什么危险的,实在不行大不了不给钱就好了,哪有医疗组织愿意一直无偿治疗病人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4796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总之暂时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要去练笛子了,有什么事我会继续更新哒!爱所有一直跟帖的小天使❤

 

…………

 

14853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艹,被之前某个哥们奶中了……

现在研究所的人来了,但怎么看怎么觉得来者不善呢。。。

 

14854L

我刚才往楼下一看发现好多军用车,好像还有直升机?

这……@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做好准备。

 

14855L

靠,我还纳闷为啥不让我进小区了。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家登登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14856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14857L

呜呜呜呜呜呜赶快想想办法吧,我刚才听到枪响了我不想登登被他们抓走

 

14858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要不要先带着鬼小哥来我家躲躲,我家在xxxxxxx

 

14859L

楼上你傻啊,把地址都公开了还有什么用啊。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我在郊区有个房子,地址私信你了,如果你们能跑出去可以去那躲躲

 

…………

 

《大家有谁知道羡小哥和他家小鬼现在在哪吗》 回复29 阅读1309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失联好久了,他现在怎么样啊》 回复53 阅读2083

《羡兄和登兄千万不要出事啊》 回复129 阅读8273

 

《我们现在跑出来了!》

1L 楼主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啊,我们总算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从猫眼看到来者何人以后登登就急了,狠狠抽了我两巴掌我现在脸还疼。他又说话了,特别生气的问我为什么这事不和他说一声。我才知道原来我和那个研究所里的通话记录也好,我发的所有的关于那个研究所的信息也好,全都被加密了,登登看不到。。。

哎……是我大意了……

其实我在听到那个研究所各种语焉不详的时候就该留个心眼的,哎,可是这种事……我一个吹笛子的小老百姓就算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啊(摊手)

 

更一点之前发生的事吧:

登登是肯定不能跟他们走了,我就想办法怎么逃出去。门是不能开的,还好我家窗帘挺长的,能往下滑个几层。虽然以这个速度从18楼下到地面要好长时间的,但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结果我正吭哧吭哧打结的时候,登登抱上我就从18楼跳——下——去——了!

今天登登穿了一身很宽大的衣服,就是他变成鬼以后第一天来找我的时候穿的那身。他的衣袖不停地飘,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我还懵逼着就已经落了地。

落了地以后登登跑的飞快,专门走各种车多人多的小道,那些车追不上他。他带着我跑到了火车站,现在我们在一辆动车顶上。艹,不上车顶根本不知道动车跑的这么快,风快要把我头吹掉了。

还好登登把我抱在他怀里了,现在我一点风都感觉不到。那些人一时半会追不来,我正在愉快的玩手机,请同志们放心❤

 

2L

啊啊啊啊啊啊跑出来了就好!

 

3L

羡哥和登哥一定要好好的呀

 

4L

你们现在在哪?用不用大家接应

 

5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回复楼上]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了orz登登在抽完我以后就拒绝和我交流,我只隐约感觉是往南开的。

我靠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登登变透明不是因为快死了或者怎么了,他变透明以后别人就彻底看不见他了!他那身衣服也能变透明,而且裹着我以后别人也看不见我了!

要不是他有这个本事估计我们也逃不出来,不过换个角度想,要是他没有这种本事也不会有人来抓他走吧……

总之我们暂时是不需要接应的,我们目前很安全,而且大家也看不到我们(笑

 

6L

没事就好!

 

7L

是啊是啊QAQ

你们一定要保重!

 

8L

加油登登!带你家羡羡跑的越远越好!千万别被坏人抓住

 

9L 犬系w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谢大家的关心辽!

 

10L

!这是……

登登?!

 

11L

登登你还好吗?

 

12L

登登看我!看我!我是你的脑残粉QAQ

 

13L 犬系w

等这件事解决以后大家点歌,我让楼主给大家吹笛子

全是因为他胡闹才会变成这样

他没别的本事但笛子吹的还是可以的

 

14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坐等

 

15L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好想听羡羡吹笛子

 

16L

那我们可有耳福了hhhhhh

根据目前的信息……我如果没猜错的话,楼主应该是市属交响乐团的长笛首席

 

17L

雾草这么棒的吗!

楼主和登登都要好好的啊

 

…………

 

43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呼,某位终于肯带我从高铁上下来了。

等……等等?!点歌?吹笛子?哎……就知道某位仁兄拿走我手机没好事。

不过我其实本来就想给大家做点啥积积德,这下好登登帮我想好了我不用自己动脑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尽情点歌哈千万不要客气~

登登带我坐高铁回了湖北,现在我们正在M吃饭。

虽然在江苏很多年了但我还是更喜欢湖北——江苏M里的香辣鸡腿堡就该改名叫香鸡腿堡,一点辣味都没有,还不给辣椒面。(我来了江苏才知道原来全国只有部分地区的M会给辣椒面诶!)

还是湖北好,辣椒够辣。

登登一个人干吃了五碗辣椒面,啧,我觉得他变成鬼以后味觉也变的更非人类了。

 

哎,不说了,现在登登发现追兵过来了,我们要继续跑路了。

 

……

 

58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们现在是在宜昌南站吗?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们了

 

59L

就是他们!

登登好好看啊!完全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羡小哥也好看,就是有点痞QAQ

 

60L

楼上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不是说你们不会被人看到的吗?你们需要帮忙吗?我有个朋友住在附近可以让他去接应你们

 

60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现在情况有点不妙

宜昌南站被包围了,他们有一种奇怪的灯,一照登登就不能隐身了。登登说那是氚,哎,他还和我说这些干啥呀,我吹了这么多年笛子,书本上的东西早还给老师了。

不能隐身的登登和他们打起来了,登登真的好能打啊,而且似乎刀枪不入的样子。

就盼着我们能想办法突围出去。

这事结束以后我肯定给大家吹曲子听,而且市交响乐团音乐会的票免费送。

话说登登真的好厉害,有志向拍科幻武打片的演员和导演都应该来观摩一下,好好学学登登是怎么打的。

 

其实登登以前完全没有这么厉害的——虽然他一直挺厉害的,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打过我,如果我没专门让他的话。

然后他念书也不太星,当然跟平均水平比他学习算相当不错的,但总的来看也就和我差不多,甚至我好的时候还多一些。我又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好学习的人,从小学到大学我认识的人里属我逃课逃得最多。

我本来以为他以后就是继承一下家族企业,老老实实无功无过别把老祖宗的东西砸在自己手里。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登登挺聪明的,起点也足够高,肯定能把自己家里那点东西捯饬的有声有色的。但他本人是那种大少爷脾气,心浮气躁还有点爱慕虚荣估计也吃不了什么苦,我以为他会和我一样顶多小有所成,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但我最近一查才知道,登登他不但把自己家里那点东西整的风生水起,他爹家的医院和他娘的公司都紧紧攥在自己手里还搞的特别好。而且他在学术上还相当有成就:一搜他的名字出来一大堆他一作影响因子破15的论文,是我连标题都看不懂的那种。

现在看着他打架,我突然想起来我以前怕狗,他就是这样英姿飒爽的挡在我和狗之间。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早都不是喝完两箱马尿还能走二里路回宿舍的愣头青了——每年一入冬就得戴上护腕,笛子吹了小半辈子没吹出什么名堂,倒生生把自己吹出了腱鞘炎。

但登登还是那副俾睨天下的神情,这些年来他好像从来没变过。

他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永远无所畏惧,无论他面对的是小狗还是坦克。

 

哎,这么说着我真的有点难过。

我还是觉得他是个稍微吃辣一点的东西圆圆脸就会变得通红的小孩;而且臭屁的很,明明考砸了不高兴眼泪就是在眼眶里转着不掉下来,你去安慰他他还要骂你。

但现在……

不说了,一说我就想掉眼泪了

也不知道他是吃了什么苦才变成这样的

是我不好,这么多年人间蒸发一样都没联系过他。我早就知道他一直以来只有我一个玩的好的朋友啊。

我真的对不起他。

(p.s.这条我待会就删了,他要是看到我可怜他肯定要发火的)

 

72L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那些人打的越来越狠了,登登虽然厉害但那边人太多了,我们走散了。

我现在感觉好冷啊……大概是因为中弹了的缘故吧。。。。。。

上一次这么冷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很久很久。那时候我还不认识登登,一个人躺在马路两边的人行道上,耳朵贴着地面,能听到柏油路上汽车从远到近再到远的声音。

但我自从被登登家收养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冷过,哪怕是我后来退学睡地下室都没再这么冷过。

说起退学,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应该和登登道个歉的——我说都没说一声就跑路了,然后一连十三年都没再和他联系过。

当时登登的亲人都去世了,他就我这一个关系好的,真的只有我这一个关系好的,换我是他也不希望我退学去搞什么劳什子的艺术。但我当时年轻气盛不认命啊,还sb一样觉得我即便什么不说他也肯定懂我的苦衷,他不懂我就和他吵架……哎,当时真是太年轻。

我一直只想着自己多苦,其实应该多想想他的。

后来有了男朋友,我就更没空、也不好意思去找他了。

说起来他刚才让大家点歌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我本来以为他一辈子不会原谅我的。但他居然会夸我吹笛子好听,这……我就姑且算他原谅我了吧。

 

血流的越来越多了……

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流过这么多血。上大学的时候有纨绔子弟犯浑,我和他干架,他一酒瓶子砸下来不知道扎着哪了,我也没多疼就是血流如注。

登登把我拖到医院以后又破口大骂,他年轻的时候真的特别可爱,有什么不高兴了就竖起两个眼睛骂人。好长一段时间他一生气我就想笑,但我又不敢笑,就只好憋着,但笑这种东西怎么能憋得住。我笑,他就更生气,然后我更笑,他就打我。一巴掌正好拍在伤口上,得,小混混打完没啥事,他这一巴掌把我弄的一天下不了床。

这样一说我又要开始难过了——就是那次我把他给吓怕了,但他又不直说,一直别别扭扭的我看着实在闹心。就和他说我肯定一辈子一直陪着他,他干啥我都帮他。

我忘了当时自己是几份真情几分假意,但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我见到他第一反应是躲着走,我才发现他居然一直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哪怕我一声不说就跑路了,哪怕我混好了以后也不联系他,哪怕我宁可找男朋友也不找他。

我实在忘了当时的自己是几份真情几分假意,但知道他的心意以后,我竟没由来的生出几分真心来。

所以发现他变成鬼以后来找我我竟然还挺高兴的。这些年下来我每天排练完回家给他喂点辣椒面,逗逗他,被他抽两巴掌,再带他下楼走一走,一天一天就这么过下来。现在想起来竟然觉得每一天都那么开心。

我还记得我带他下楼遛弯,明明是我遛他,但他非要拉着我手腕不让我拉着他手腕。当时我被他骗的很惨,以为他被太阳一晒变透明了就不行了,还要一只手撑着伞。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滑稽,但他满脸都写着高兴,我以为他喜欢遛弯,就忍着尴尬老是带他去遛弯。哎,现在想想,我真是被他骗的好惨。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长这么大骗了他好多次了,他偶尔骗回来也没什么关系吧。就说怕狗这件事吧——我小时候被狗追过,有段时间确实挺怕的,但后来我就不怕了。但每次和他一起出门的时候遇到狗我还是要大叫着跑开——我就想看他帮我把狗轰走以后一脸不屑的嘲笑我。

 

我的血流的少了,但我开始犯困了,而且似乎更冷了。

天哪我大概是真的快死了——我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还在上中学的时候,每个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登登都要帮我赶作业。他写满的练习册放在前面,我空白的练习册放我俩中间,我写左半面他写右半面。他一边骂我拖延一边威胁我以后再也不帮我写一边抄的飞快,从初一寒假到高三寒假,每年骂的中心思想都没什么变化,就是越来越难听了。

其实拖着不写作业也是我故意的,我就想让他陪我。开学前的晚上全市一多半的小孩都在通宵赶作业,夜里安静的很。怕家长发现我们只敢开台灯,白色的灯泡在黑夜里像一盏太阳,滚烫着把我们连在一起的影子拖到月亮上去。

登登这么聪明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吧,但他一直愿意陪我。

我也愿意陪他的……

我要是早点开始陪他就好了。

 

哎,时候不早了,我不想再打字了,我想吹一会笛子。

虽然我是交响乐团的长笛首席,但我其实更喜欢中国的笛子。

小的时候他砍了家里种的竹子给我做了一根,后来我成年那天他又送了我一根黑曜石做的笛子。再后来我跑路了,这么多年他就一直把笛子带在身上,刚才才还给我。

希望我这么多年没吹不要吹的太难听。

话说其实我一开始学吹笛子,就是因为他长的特别好看。

我想让他在我吹笛子的时候就着夜色和水色跳一支舞,

然后,我便勉为其难的赞美一下这流泻的月光。

 

 

 

以上是网名为羡羡羡羡羡羡羡羡,真名为魏婴的长笛演奏家生前涉及丧尸始祖江澄的全部论坛发言。(其中与二人毫无瓜葛的网友的网名已全部隐去。)

据魏婴所言,丧尸始祖拥有人的智慧,可以与人进行交流,也不会发动无条件攻击。

如果论坛上的发言可靠,那么重新配制出X药剂并对其进行研究或许是现存的人类解决丧尸问题的有效方法。目前证据表明,丧尸始祖就是注射了此药物才变成丧尸(论坛中称其为“鬼”),而他也是在大城市的入水口及顺风处释放此药剂的变种使其快速传播,才让丧尸病毒大量爆发,致使人类面临如今的危机。

制造X药剂的F组织的初始目的是打造没有生命、又具有超高身体素质的军队,这无疑是无人性、反人类的。F组织常年恶意竞争,丧尸始祖江澄的亲属全部在此组织引起的恶意竞争中丧命。可以说,F组织是导致江澄盗取X药剂及其配方,并终使人类陷入危机的根本原因。F组织虽然早已解散,相关人员也被绳之以法,但警钟长鸣:现如今,仅存的人类应该团结起来,对抗共同的危机,杜绝损人利己的思想,全方面避免内耗。

现联和政府已组织研究组专攻X药剂的研究,并再次派遣特种部队,继续寻找丧尸始祖江澄的下落。

根据无人机传来的影像,在最早一批无人区、丧尸病毒爆发的初始地宜昌,出现了笛子的声音。联合政府怀疑,丧尸始祖江澄正在此处活动。

 

正文完

 

番外1

透明的液体只有20ml,用十块钱一大袋的注射器注入静脉的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化作了无数的碎片。

这一切都开始的太过突然。

若说人生如戏,他本以为,他要演的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幸运儿;但却不成想自己竟要演基督山伯爵一类的复仇角色。

他应该从魏婴被那个纨绔子弟打了以后就开始注意的。

那样有钱的人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对他法律意义上的亲兄弟出手?如果重活一次他绝不会把这当成少年人间简单的斗殴,他一定会好好看紧魏婴,在事情露出端倪之前带他走。

但这会有用吗?

那些人决定好的事又怎么会轻易改变,无论如何抵抗,他们都终将会像蝼蚁一样被碾碎在轰轰驶过的豪车之下。

就像那场荒谬的斗殴,这不过是他们动手的噱头罢了。刚出院的魏婴很快就因为故意伤人进了局子,而把人捅的血流如注的纨绔子弟依然逍遥自在的花天酒地。

毕竟是在外读书的大学生,他当时完全慌了,既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家长,竟然傻乎乎的去找所谓“有关人士”送礼求情。

周转在一双双翘着的二郎腿和一个个烟圈中,他的生活费和打工挣来的外快很快便一分不剩。直到某个衣着体面的衣冠禽兽表示,如果他能陪他一个星期,魏婴就可以在半个月内被放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那人把烟吐在他脸上。

这大概是九五之尊,或者是和天下,他这样想着,转眼又想魏婴被判了半年的有期徒刑,现在已经被关进去两个半月了。

于是他就同意了。

反正是男人,他想,并不靠后门过活,只要他觉得无所谓,对方就占不到便宜。

他当时觉得幸运——那人对他很好,会派司机把上完课的他接到高端的酒店,请他吃豪华的晚餐。即便说服自己这无所谓,但他还是抵触的,便以有早课为借口试图摆脱这无可摆脱的命运。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并未强迫他,只是整夜整夜紧紧的抱着他的身体,并在上课之前派豪车把他送回教室。

这一周那人只要了他一次——那人技术很好,他既没觉得疼也没觉得爽,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周已经结束了。他正坐在开往教室的豪车上,透过车窗,他看到正在骑车赶往教室的魏婴。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一刻,他的眼泪出来了。

大学的路,骑车总是比汽车快一点。虽然他已经看到过他了,但当他进到教室以后,真正看到魏婴脸色蜡黄却一如既往的对他笑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被情感尽数支配。

他的计划是想狠狠甩魏婴两个耳光,再把他一拳打倒在地,用最糟糕的语言艹遍他祖宗十八代,接着把他打到嘴角流血满地找牙。

但他当时是个被情感轻易支配的废物,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抱住了魏婴。

他甚至不敢抱的太紧,他怕他在监狱里待过以后身体太弱,会在他的大力之下化成纤尘,融化进空气里,让他再也寻不到。

如果可以,他希望故事到这里就结束,顶多再添一句江澄和魏婴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但没有。

在他以为一切都搞定,可以放下一切恐惧与隐瞒面对父母的时候,他收到了讣告。

都说人生如戏,不够狗血的戏是没有收视率投资方赚不到钱就不会拍的。

他爹娘都死了,产业不归他,留给他的只有他和魏婴读完本科的学费。

他一下出离愤怒了——他这是被骗了——魏婴本就该在今天出狱的,“今天”不是今天,“今天”是他父母死的彻底的日子。

那些徒劳的周转也好,那荒谬的一周也好,都是吸引他注意力的迷药,让他沉溺在忙碌与自以为成功的窃喜中,完全不知道敌人早已将利爪刺进了他双亲的胸膛。

他哭的撕心裂肺,他恨那些人,更恨自己的无能。

魏婴只当他是失怙后的悲恸,用可笑而苍白的语言来安慰他。

魏婴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比如他甚至觉得他的减刑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和他一样,魏婴只是无辜被牵涉其中的棋子。这些事完全和魏婴无关,他甚至不想让魏婴知道事情的全貌,还故意晚了一天告诉魏婴家里出事的消息,故意在最痛苦的时候把一切压在心里,装出和平日无二的神色。

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就算心有不甘也应他自作自受。

但正如前文所说,当时的江澄,是个被感情轻易支配的废物。

于是他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暴怒,并把矛头指向魏婴。

他从未奢求过魏婴的理解——他的理智很清楚,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但他还是会难受,会疼,所以他更加暴怒。

而魏婴总是在隐忍之后加以猛烈的还击——他确实如他所料的那般,从未知晓更遑论理解这一切。

时间总能洗刷掉一切,也能给人一个喘息的机会,锻造出一把锋利的剑。

他联合了几个同样被那些人欺压的人,竟然在本科结束前就夺回了自家医院和公司的所有权。

事到此,他也想让故事就此结束,顶多再添一句江澄和魏婴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但还是没有。

毕竟人生如戏,他手头基督山伯爵的剧本,才堪堪走完一半。

以一作身份连发2篇影响因子破10的paper后,魏婴提交了退学申请,理由是他希望成为一名职业音乐人。

这太突兀了,他自然是不同意的。何况他总记得在那个一切初露端倪的晚上,被纨绔子弟打伤的魏婴在医院里握着他的手:

他说,江澄啊,你肯定会很牛逼的。

他又说,你不会可以找我嘛,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商量。

他笑着说,什么话,这辈子有你的地方就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很久很久之后,他面对爆炸的尘埃与声波,将注射器一推到底的时候,依然会想起那个下午,落在魏婴空荡荡的床铺上的阳光。

被骗一次以后他就该长记性,从此谨慎一点,万事都多留个心眼,什么都弄清楚了再行动。

但当时的他真的是个被感情轻易支配的废物。

他先是冷嘲热讽,继而破口大骂。这次魏婴忍耐的时间格外长,但最后他们还是扭打起来,魏婴一记手刀之后他眼前便是漆黑一片。

他下一次看到的阳光,就是洒在魏婴的空床铺上的那片。

魏婴什么都没带走,包括他在他成年的时候送给他的笛子。他明明记得魏婴在他离开的前一天彻夜未眠,一直吹笛到天明。

你在干什么?他问过。

陈情。他这样答道。

 

后来的事他愈发完全不想让魏婴知道。

他如何发现了害他父母的那群人,如何混入了与他们合作的研究所,如何使他们同时聚集在一起,如何给一个不学无术走后门进实验室的研究员做手脚,让他在灭菌的时候让整个实验室爆炸,所有害过他父母的人都在光与热中洗刷掉灵魂的污垢。

这些事他都不想让魏婴知道,也不会让他知道。

事实上,他不打算让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知道,他打算带着这个秘密和他们一起去死。

他早已打点好了祖传的公司和医院,祖宗的基业不会砸在他手上。

魏婴过的很好,他做了市交响乐团的长笛首席,还有了男朋友。

魏婴很聪明,他什么事都做的很好。江澄一直觉得魏婴吹笛子吹的非常好听,他费了很大力气克制自己,才没有在魏婴吹笛的夜晚就着月色起舞,然后和魏婴一起赞美这皎洁的月亮。

总之,魏婴现在已经凭自己的本事打拼出一片天地,他男朋友家还很有钱,江澄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而且有男朋友看着魏婴应该不会再做傻事了。

就比如某人,明明才华横溢,本科没毕业就以一作身份连发2篇影响因子破10的paper,被国内最有声望的研究所青睐,前途一片光明。但他发现自己的存在挤占了某大佬家孩子的名额,便同意了大佬“立刻退学,且以后不从事任何与医学药学生物学有关的工作”的要求。

前提是大佬要把原本属于他兄弟的公司和医院还给他兄弟。

这种傻事,有男朋友看着的魏婴应该再也不会做了吧。

 

所以,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十分安宁。

他早就把自己手中的剧本从基督山伯爵换成了哈姆雷特,他要和仇人一起去死。

但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鬼使神差,他把X药剂注射进了自己的静脉。

透明的液体只有20ml,用十块钱一大袋的注射器注入静脉的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化作了无数的碎片。

X药剂会让人当场死亡,但却能保留意志,并拥有超乎人类想象的超强体魄以及隐身、漂浮等超能力。

他厌恶这个组织制造出来的这种药剂,他知道这种东西放在这些人手里绝对不会被用来干好事。所以他在这场爆炸前销毁了有关X药剂的一切资料,并将所有做好的药带在身边,等着它们与他、与他们所有的罪恶一起化为齑粉。

 

但最终,一管幸运的X药剂得以在他的体内,与他一同获得永生。

“江澄啊,你肯定会很牛逼的。

“你不会可以找我嘛,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商量。

“什么话,这辈子有你的地方就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一次,他不是江家的继承人,他不再背负着父母的血海深仇和任何人的未来。

他是和魏婴一起长大的朋友,是想和魏婴永远在一起的人。

他一辈子都是个被感情轻易支配的废物。

 

“魏婴,我来与你陈情。”

他把笛子藏进袖管,用新生的身体踏上了旅程。

 

番外1 完

 

番外2(大家都懂)


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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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473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原来你怕狗都是装的,专门看老子笑话

 

39474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原来你每个假期最后一天晚上补作业也是讹老子的

 

39475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合着你骗了老子这么多次,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39476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谁说我原谅你了,你自己笛子吹成什么样心里没点碧树吗?还不好好练练,省的弄得我神经衰弱

 

39477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也知道你一边被本大爷拽着一边打着伞蠢啊!本大爷良心发现告诉你,你干什么都蠢

 

39478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就是特别蠢!哪个人会为了别人的家族产业同意放弃之前所学的所有东西这种霸王条款啊

 

39479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以后不许再犯傻了!不然别说我认识你

 

39480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说好了事情解决以后吹笛子呢?

 

39481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笛子不是白还你的。你倒是吹啊!你别不吱声。

 

39482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当时不是说在陈情吗?你陈的是什么情?

 

39483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我来听你陈情了

 

39484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去哪了?你不是说好一辈子陪着我吗?

 

39485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这辈子有你的地方就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39486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我来找你了,我来陪你了,之前是我不好我该问清楚的。你笛子吹的特别好,之前说不好都是骗你的。其实你什么都特别好,我特别喜欢你。

 

39487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什么都不好我也喜欢你

 

39488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你在哪啊?我找不到你了

 

39489L 犬系w

@羡羡羡羡羡羡羡羡 魏婴

 

39490L 犬系w

魏婴

 

39491L 犬系w

魏婴

 

………………

 

全文完


【羡澄羡高考作文6:00】绿水青山图(番外)

嗯泥萌没看错,我又来惹orz

双杰无差,魏哥视角,原著故事结束以后

前篇戳    

食用……愉快


虽然已经成为泽芜君最得力的属下很多年,但魏无羡还是时常觉得宗务好难。

要考虑的事情真的太多了,而且……就算云深不知处那些人一个个雪衣玉面不惹凡尘,却也一次次在能触碰到权力的地方,肆无忌惮地展现出自己满心的污秽。

于是魏无羡就要日复一日不动声色的接下他们的招,并在两招的间隙中绞尽脑汁,想想怎么才能让这个宗族发展的更好。

有的时候魏无羡真的觉得蓝家之所以这么多条家规,就是因为他们的本性过于张扬,必须好好束缚着才是现在这般的人模狗样。

不像江澄——江澄浑身上下沾满了俗世的烟火与污垢,仅一个乾坤袋不染纤尘。而那里,竟然也只是装着魏婴年少时随手画下的画的碎片。

好在那些画画的是他。

但他却从来不曾也无法知晓了。

江澄真的是傻,魏无羡这样想。他透过姑苏缥缈的云雾,望向隐约的星辰,夜深人静,他是偌大的云深不知处唯一醒着的活物。他又将目光落回到眼前的卷宗上,开始琢磨字里行间的言外之意。

他向来在此道上做的用心也做的漂亮,不然也不会成为泽芜君最得力的属下。

 

这一切要从他最后一次带金凌夜猎的时候说起。那是他发现了当年参与过围剿莲花坞的温氏余脉的一年后,他带着已经是成年人的金凌和一群蓝家的小辈,于返程的路上挤在一家狭小的客栈内。旁边的小辈睡不着,他就天南地北的和他聊。

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鬼使神差,他突然问那个小辈:“你觉得,有什么事是值得你放弃金丹的?”

蓝家的小辈是个贫嘴的:“魏前辈您真是明知故问。就说您和含光君,别说一颗金丹了,为了彼此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吧。”

他的心猛的一缩,但面上还是那副笑脸。

“就你懂得多。”他对那个小辈说。你懂得确实多,只是错了三个字而已。

黑暗中,他突然感到一股杀气——是金凌。那股杀气被主人压的很好,小辈们肯定察觉不出,但瞒不过他,毕竟那杀气其实是冲着他来的。

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对于金凌,他的态度是非常复杂的。

他害的金凌失怙,然后自己死的干净,只留下一个遍体鳞伤的江澄照料着金凌成长最关键的十余载岁月。他本应以一个长辈的姿态对金凌多加指引,谈不上弥补,只是别让那些经年难解的孽害人害的更深。但他发现他不能。

因为他看到金凌看江澄的眼神。

那样的炽热,却因为注定不可得又被生生压下去。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样的神情他实在太熟悉,毕竟每次他自己想到江澄时,应该也就是那个样子。

他的本能告诉他应该愤怒。

但……那可是金凌啊。

于是他的理智又告诉他应该以一个长辈的姿态对金凌多加指引。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每次他指出金凌一些错误的时候心都紧紧的纠在一起——他生怕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情敌之间的针锋相对。

但他们后来还是对上了,在云深不知处的客房里,金凌看到了画上的江澄。

那张绘着江澄的画在被他的泪水洇湿后又被他复原,他费了大半天才在云深不知处找到一个紫色的盒子,小心翼翼的将画用云梦的禁制封好以后,做贼一样的把盒子放在了平时没有人会去的客房。

就算被发现也没有关系,他当时是这样想的,反正他用的是云梦的禁制,姑苏不会有人打的开的。

所以当他感受到禁制被打开的时候,心中第一时间漾起的竟更多的是错愕。火急火燎的赶过去,他看到了看着画的金凌。

云深不知处的月光落在金凌的脸侧,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竟和当年的江澄一模一样。

他心中的结一下就解开了。

“金凌,”他对金凌笑,“你一定,一定要听你舅舅的话。”

然后岁华就捅进了他的肩膀。

血流走了思绪就来了,他开始胡思乱想:金凌对他一直是直呼其名,他觉得有些不妥,毕竟金凌叫江澄都是“舅舅”,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金凌到底该叫他什么才合适。

上一世的他死的太早,金凌没来得及叫他一句舅舅;这一世的他已经入了蓝家的族谱,金凌也不合适再叫他舅舅。

如果让他重活一次呢?

那金凌也会很尴尬。

如果他重活一次,他一定会让金凌不知道该叫他舅舅还是舅妈。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江澄在他的身侧。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毕竟这是他梦中才会有的场景。

但江澄身边还有蓝湛和蓝涣。

江澄是带着厚礼来的,他以金凌舅舅的身份求姑苏对金凌的所作所为不要声张,并愿意为此做出补偿。

魏无羡一下就同意了,而且他不要补偿,理由是金凌还是个孩子,也算他的亲戚,没有计较的道理。

蓝湛本是不愿的,但奈何魏无羡本人执意如此,最后便也由着他了。

当天晚上,魏无羡没睡着。

因为这是在云萍观音庙以后的许多年来,他第一次和江澄说话。

他这些年虽然与蓝湛四处云游基本归隐,但对云梦江宗主的转变也有所耳闻。只是他真正见到江澄是如何浊世佳公子一样的优雅,如何言辞举止进退均宜的时候,他的心疼的厉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是经历了多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岁华造成的伤口止不住的疼,魏无羡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伤好以后,他找到泽芜君,希望分担一部分宗务。

于是,在之后的无数个日子里他都夙兴夜寐。披着姑苏云雾缭绕的星辰,他是云深不知处唯一醒着的人,批复着那些他原本不屑一顾的俗世的恩怨纠葛。

就像江澄一直以来的一样。

渐渐的,他成为了泽芜君最得力的下属。

他本就该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下属的,而不仅仅是蓝二夫人。魏无羡这样想。

提起蓝湛,他们依然琴瑟和谐,只是变得相敬如宾,因为他们年纪也都大了。

不出意外,魏无羡余下的此生会一直是蓝湛的道侣。爱应该是随心所欲的,但道侣还多了一层责任。

懂得责任,是他爱江澄的第一步。

 

再后来就是仙界的大战,江澄想担任仙君,条分缕析理由列的清楚。他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反驳依据,但因为那人是江澄,所以他还是不顾一切的反驳。仙君担起的责任实在太重,倘若一朝战败,万世千夫的怨声几乎全会指向仙君一人,他不想让他已经饱经风霜的师弟再受这样的苦。

江澄最后还是当了仙君。毕竟只有他和金凌二人反对,魏无羡向来拗不过大势。

那么,就只好竭尽全力护他周全了。

他每天都为了这场战争殚精竭虑,世人口中千年难遇的天才全耗在如何打赢这场仗上。西洋人的机甲打的他们连连败退,他就冒着枪林弹雨从血肉模糊的战场上捡回机甲的碎片,回到营里一片一片拼起来,发狠劲研究,竟在十几年后就赶上了西洋的技术。

每次他把机甲的残骸往起拼的时候,内心竟充满了柔情,就像很多年以前拼起他画江澄的那幅画时一样。毕竟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画上那人。

在这场大战中,他帮到过江澄一次:他一直保证江澄仙甲的甲片中有一道符,那是他改良后的阴虎符——一旦江澄有难,便会有三千阴兵从天而降,助他所向披靡。只是江澄真的很有作战天赋,阴虎符只派上过一次用场。

其实他是很开心的,因为江澄是在他们以前总爱去的那片能看到瀑布的山崖用上的阴虎符。阴虎符招来的三千阴兵最后会化成无数桃花飞散在天际,当桃花抚过江澄发梢的时候,他会不会想起来他们年少时发丝相缠的那些时光?

 

大战结束了,立宪制完成了,江澄开始游历山水,魏无羡也该走了。

修士的寿命与修为挂钩,魏无羡的灵魂终究和莫玄羽的身体不合,再加之鬼道损心性,这一回,他真的该走了。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躺在云深不知处的床上,他伪造了一封讣告发到莲花坞。他的发出讣告上面设了禁制,用的是他上一世去云深不知处求学前和江澄一起画的许多符中的一个,那些符都给他们认过主了,就算江澄记不得也没关系。

一袭黑衣的江澄来了,红发带在脑后飞扬。他和床上一袭紫衣的魏婴互相看了一会,然后一起笑了。

窗外秋风瑟瑟,卷下不少黄色的叶子。那些黄叶晃晃悠悠的飘落下来,魏婴想起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也像这些叶子一样从三毒上跳下去。

然后他被江澄接住了,他还记得他嫌过江澄抱他的劲太大把他弄疼了。

如果他重活一次呢?

那他会以同样大的力道回抱江澄,然后狠狠吻上他的唇,与他一起沉溺在云梦的绿水青山之间。

不过这些事也就他自己随便想想,现在的他真的快死了。江澄坐在他床边上,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互相看着彼此,浅浅的笑着。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江澄依然笑着,只是微微皱起了眉。

“还没死呢。”他笑,抬起手抚上了江澄的眉毛。

那人不再皱眉了,他也笑,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真像杏啊!魏婴感叹。

他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把枕边的盒子递给了江澄。

“你以前丢过一个乾坤袋,里面是张碎了的画,我把它修好了现在还给你。”

看到这张画以后江澄会是什么反应呢?

魏婴已经不会知道了。


番外完


 @式微以北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羡澄羡高考作文6:00】绿水青山图(下)

哈哈哈哈哈我胡汉三又来了

双杰无差,凌澄单箭头,凌澄kiss有,原创角色有,注意避雷

四五六是前尘篇,讲的是原著结束后的故事,一二三七讲的是原著结束后一百多年后的故事所以其实不看前面只看四五六也可以?

前篇戳这里

食用愉快=w=


四、请你看这绿水青山(前尘篇)

“哎呦!疼死我了。”白衣少年从仙剑上重重的跌落在地,雪白的衣袖糊在松软的土地上,再爬起来还是一身雪白。毕竟蓝家的校服是上好的仙器,向来是染不上半点尘世的泥土的。

“你这可不行啊。”魏无羡翘着二郎腿坐在梅花树最大的枝丫上,对正在练习御剑的少年们指指点点。翠绿的梅叶衬着他的黑衣红领,现在是盛夏,即便是云深不知处这样清幽雅致的地方,也会有梅花树这样绿的洒脱恣意的存在。

虽然一身白衣飘然若仙的蓝二哥哥在他眼里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但说起颜色,他其实还是更喜欢鲜艳些的,只可惜云深不知处向来没有大红大紫这样热烈的颜色。

不过这棵梅花其实也蛮好的,盎然着生机的青翠正配他鲜红的交领。他不禁想起了自己上一世射日之征结束后在云梦那段不长的安宁的日子——那恰好也是盛夏的时节,他和江澄总是趁午后人少的时候去山上瞎逛。一个是热烈的红,另一个是同样热烈的紫,在云梦热烈的夏里,点缀着本已足够灿烂的绿水青山,踏上照彻山河的灼热阳光。

他记得有一天他突然兴起,非要江澄带他去某一处山崖。当时的他已经没有丹了,心性也被鬼道磨损的不成样子。却逞强摆出一副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笑脸,再装作赖皮的样子非让江澄御剑带着他飞。江澄几乎一路都在在问候他故去的母亲,又是嫌重又是嫌挤又是嫌他摇晃的太厉害。他反唇相讥江澄御剑御的太差,要是换他再多十个人也没问题。江澄果然一句你行你上,但之后再抱怨也只说挤,再也没提过重啊晃啊一类的事。

他们就这样挤着挤着,终于到了那片山崖。

盛夏谢去了千株桃花灼灼,只留一片壮丽的林海,呼应着瀑布的咆哮和刀剑般凌厉的水沫。江澄御剑停在山谷的正中央,在这里,他们的身前身后是壁立千仞,左右是飞流直下的瀑布和怒号着奔流向前的江水。这江水会一直流到莲花坞,绽放十里菡萏;也会流过云梦的千家万户,滋养出无限的生命。

“江澄!”他突然喊道。在紫衣的少年刚刚扭过头看他的时候,便从三毒上跳了下去。

他的眼前是太阳,身下是万丈深渊,很快就会坠入这湍急的流水,从此葬在泥泞的湖底。他沾染了邪祟的灵与肉都将被洗涤干净,到了第二年的盛夏,这里将会有一朵因他而开的红莲。

身后事已经被他想的明白到透彻,他甚至想好了那朵红莲是怎样的红——它一定要是最红的那种,比他的发带、他的衣领、他的血液加起来都还要更红。只有这样,才配的上他的一辈子。

但很显然,他的计划落空了。

甚至在他能感受到自己在坠落之前,就嗅到一阵熟悉的莲香。紧接着,他的腰被人从身后狠狠扣住。那人扣得那么紧,十指宛如十根钢钉,要钉进他血肉中。

“哎呦,轻点,疼!”

“你还知道疼!”那人红着眼在他耳畔沙哑的低吼,“魏无羡你他妈还知道疼!你觉得命就是这么好玩的东西吗?”

“冷静,冷静,我这不是没事吗。”他伸手向那人的脸,进而摸到他的头发,像摸小动物一样揉了几把,确定弄得乱糟糟的以后才停手。“我会御剑的啊!而且……”

他扭过身子和江澄鼻子对着鼻子,“这不是还有江宗主吗?”

面前那张白皙的脸一下红了个透,圆圆的杏眼睁的比往常更大,他觉得实在是可爱的紧,就在那红扑扑的脸颊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然后……他似乎是在差点让耳膜破裂的咆哮声中被扔了下去,又很快被江澄重新“捞”起来,一路拎着领子回了莲花坞。

开小差开到此他不禁暗自诽谤,怪不得江澄到现在都是单身。同样在云梦,同样是他突然往下跳,蓝二哥哥的拥抱就是那么温柔,让人溺在里面不想出来。不像他江晚吟,抱个人都抱不好,当天晚上他的腰上就出现了一圈血痕,睡觉的时候他“哎呦哎呦”的喊着疼,江澄却冷哼一声后又补上一巴掌,美其名曰让他“长记性”。他腰上的这道伤其实一直没好彻底——直到他最后被万鬼反噬,那最深的十个指印依然还有不算浅的疤没褪去。其实他怀疑就算他不曾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那十个印也得陪他到生命的尽头。

毕竟它们实在太深了。

“云深不知处不许喧哗!不许喧哗!”蓝景仪高亢的叫声让他从对前尘往事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你不是已经在喧哗了吗?”刚才摔在地上的少年抛开正被自己按在地上的少年,转而和蓝景仪扭打在一起。就魏无羡开小差的这一会功夫,一群姑苏蓝氏的少年就三五成群的打作了一团,雪白的校服在他眼前胡乱的飞舞,他虽然没有去过草原,但就莫名觉得牧场里的羊一定也是这样一群上窜下跳大呼小叫的白团子。

这样想着,他不禁笑出了声。这一笑让方才还拉帮结派合纵连横的白团子们纷纷停止了“内战”,怔怔的看着坐在梅花树上的他,颇有点要一致对外的意思。

“你们这样是不行的。打打闹闹的可学不会御剑。”他清清嗓子,用自己能发出来的最严肃的声音说道。但其实他严重怀疑,现在在这里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忘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教会小朋友们御剑。

“俗话说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有所进益就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这样吧,”魏无羡从梅花树的枝丫上跳下来,指向不远处的山崖,“你们挨个从那跳下去——跳的时候记得带上剑,等你们再上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学会了御剑。”

“那要是没上来怎么办?”一个少年怯生生的问。

“没上来?嘿嘿嘿嘿,”魏无羡配合上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不用担心,我会让含光君用姑苏最郑重的礼法安葬你的。”

几个胆小些的少年霎时间脸都吓白了。

“好了好了刚才是开玩笑的。”魏无羡道。“有我看着呢,怎么可能上不来啊。”

“你确定你这么搞没问题?”蓝景仪质疑道,他已经会御剑了,但是师承含光君,自然用的不是魏无羡这种一听就很不靠谱的方法。

“当然没问题!”魏无羡用陈情敲了一下蓝景仪的脑袋,蓝景仪叫了起来,紧接着又有小辈开始喊“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你不已经在喧哗了吗!”便又闹闹哄哄打做一团。

这些小辈们明显就是刚才的架打的不过瘾,想再找个由头继续而已。魏无羡翻翻白眼,明明都是被夷陵老祖的故事吓大的,但现在却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说着说着就闹起来,也不管他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其实这样也挺好,不得不说,魏无羡现在有点盼着小辈们打架,因为他们一旦开始打架,他便可以放心大胆的由着他们去打,自己开会小差或者丢个盹。不像教他们御剑,尤其是用他那种跳下山崖的方法,他得紧盯了这些小孩,有几个小孩就得准备至少三倍数量的符,要保证一旦有人真的自己上不来了立刻也会有张符把他捞上来。

其实他是有点感慨的,毕竟当年他学御剑的时候也确实是从山崖上往下跳了,但并没有谁能接着他,相反,他还得接着江澄。

还是在云梦那个能看见瀑布的山崖,那个他和江澄来过无数次的地方。在那里,他们的头发曾经紧紧的缠在一起。他记得他第一次和江澄一起去那个山崖的时候说过什么话又和江澄吵了起来,期间推了江澄一把把江澄吓得够呛。当时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对说江澄说他已经会御剑了,完全不用担心。但这其实是哄他师弟的——那个时候的他还真的没御成功过,只是胡乱说来吹吹牛。

结果江澄真的当真了,每天又给自己增加了一个时辰的练剑时间。

不得不说,他这师弟有的时候是真的有意思——太傻白甜,说什么都信,一逗一个准。

再说御剑,其实魏无羡要到了那年的冬天才真正学会。

当时好像是虞夫人又说了江澄些什么,有几句话说的重了些,于是他直到吃完晚饭都没见到江澄。

那一天下着雪,他披着浅紫色的斗篷走在崎岖的山上。春夏的红绿都褪尽了,只剩下夜幕低垂中泥土的黑,加上一点点刚积起的初雪的白。

他寻到最近的一处峭壁,手脚并用的爬上去。不多时,他就感到有痛觉从手指尖传来,也不知是冻的还是被小石块划破了。

但他没有停,依然只是往上爬。

他觉得,江澄肯定在那春天开遍桃花的、能看到瀑布的山崖上。没有理由,但他就是这样想。

当他终于踩上实地的时候,在纷繁的雪中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那自然是江澄,正迎着漫天的飞雪练剑。

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果然知道江澄在哪的,他向来知道江澄在哪的。

“江澄!”他喊道,“别练了,快回家吃饭吧!”

江澄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练剑,三毒映着飞雪。

“江澄!你他妈听见没有!快滚过来别练了!”

江澄又停下来,冷冷的看着他。

“江澄……”

与他隔着风雪的江澄突然扯出一个笑容,然后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一起坠下了山崖。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炸开了。

等他缓过神来,他发现自己也已经冲下了山崖——他现在正飘在空中,一手握着随便一手拉着江澄,悬在冰河天地与壁立千仞之间。

他学会御剑了!

但毕竟是第一次御剑,他并不能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飞起来。他们就这样手拉着手,一起慢悠悠的下落,直到双双跌落在谷底结冰的湖上。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湖水冻得结实,被飞雪一映愈发显得清澈,像一面镜子,隐隐约约映着江澄和他。

当时的他跪坐在冷的刺骨的冰面上,手上抱江澄抱的好紧,直到自己都觉得呼吸困难。

 “你他妈就不能好好说话?你的命就这么好玩?”他低声说,言罢一口咬住了江澄的肩膀。

在他尝到血味的时候,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流进了他的衣服。

总之,不管怎么样,如今风光无限的夷陵老祖,当年就是这样学会的御剑。

 

魏无羡献舍回来八年后,仙界发生了一件不算小的事:有一支温氏余脉被发现了。这支温氏余脉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们可以算是战犯,甚至曾是温若寒的爪牙。但这一脉的家主和温若寒一直有些矛盾,就趁着射日之征的一片混乱从温家分了出来,从此隐姓埋名,找了个没人管的山头自成一家。这些年来他们也算的上是低调又勤恳,祈福除祟做的及时,当地的百姓对他们评价极高。只是这中很多人都是现在仙门望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的仇人,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所以泽芜君向仙界各家发帖,先将这些人监禁在云深不知处内,等下月的清谈会再与百家共同商谈具体的处置方法。

至于为什么是姑苏蓝氏负责这件事,那是因为他们是魏无羡带着蓝家一干小辈除祟的时候发现的。

当时他们除祟回来,在一家客栈刚刚落座。本来一群叽叽喳喳的白团子中混着一个大黑点的组合应该相当醒目,但显然,不远处的摔碎盘子和爆粗口的声音更能引起人们的注意。

其实这事很俗,就是一个醉汉想赖账,但是他赖账的方式太狂野:

“咔嚓”,他把一个盘子生生掰成两半,又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老子今天他妈的就要吃白食了!谁不同意就像这个盘子一样!”

小二早被吓跑去叫掌柜了,包括魏无羡在内的许多好事者都扭过头来一言不发的看戏。醉汉环视一圈发现没人说话以后变得更加得意,于是他又打碎了一个盘子。

“才一个盘子就害怕了?告诉你们吧!当年老子一个人杀了云梦江氏一百多号人,还抓住了他们那个少宗主化了他的丹!”

有个围观的好事者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其实在座的人里想笑的很多,因为这真的是个极偏远的地方,人们根本没听说过温氏啊射日之征啊一类的事,不然当年温氏那一脉也不会选在这里安定下来。就算现在通讯比当时稍微发达些,人们对仙界的认识也仅限于四大家族。

所以,他们只知道云梦江氏是四大家族之一,却不知道云梦江氏曾经历过那样的血雨腥风家破人亡。这无疑让他们觉得醉汉的话十分可笑。

醉汉听到有人笑后明显有些不满,便将一个东西从怀里掏出来丢上桌子。那是一个圆形的乾坤袋,泛着紫色的流光,跌入一片杯盘狼藉。

“别不信啊!你们看,他的荷包我还留着呢!”

魏无羡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把醉汉连带着他后续供出来的温家余脉一起带回了云深不知处。

但是他自己留下了那个乾坤袋,没有把它交给泽芜君,小辈们问起的时候只说是路上弄丢了。

夜深人静,他的道侣含光君在强大生物钟的指导下睡的很沉。

他拿出了那个乾坤袋,看着上面流转的紫光。这个乾坤袋即便在碎瓷片与残羹剩饭中也纤尘不染,一看就是个上品仙器。不似蓝家,兴游侠之风的江家,日常用的物件大多都是普通材料制成的,会脏会破。

乾坤袋在他的手碰上袋口之前自动打开了。

借着乾坤袋本身的流光,他看见袋口的封印是给他认过主的。上一世他还没去云深不知处求学前,和江澄一起画过好多好多稀奇古怪的符,后来江澄还把它们全都誊抄到一个本上。这乾坤袋上就画着其中的一个限制符。

起身来到案前,他从乾坤袋中倒出许多纸片,迎着云深不知处的月光,他看见每片纸上都有笔墨的痕迹,好像是一些破碎的画。

在他很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确实是喜欢过画画的。就是从他和江澄第一次去那开满桃花的山崖开始,他觉得这世界真的很美。江澄其实说的不错的,他魏婴魏无羡向来都有点英雄病:他总是看的太远,手伸的太长,因为他深爱着人间和这万里山河。只是当年的他年少到不识愁滋味,心中万分澎湃无处发泄最后全落在了纸笔上。

复原这些画着实费了他些力气,鬼道只司破坏,他现在身体的灵力又实在低微。折腾了大半夜,他才把那些画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诚然,上一世的他画了不少山水,但他觉得他画的最好的是一张人像:他画了少年时期的江澄,翩翩少年的细眉杏眼,正配云梦的绿水青山。

画上人的眉目带着他的思绪乱飞,他想起有一天江澄也在的时候,虞夫人一鞭子抽碎了他所有的画并罚他们两个去跪祠堂。当时江澄好像很生气,他以为江澄是因为看到了他画了他,心里发毛就没怎么逗江澄。但他没想到江澄后来急匆匆的跑回屋,竟是为了把这些碎了的画全都收进那不染凡尘的地方。

“当年的江宗主突然冲出来,砍倒了好几个人。虽然我们看到了魏先生也在不远处,但江宗主……他实在太厉害,最后我们所有人一起才抓住他,就没去管魏先生……”

温氏余脉的口供回荡在他的耳边,魏无羡有点头疼。

他总能找到江澄的,无论是山崖上,屋里,还是在支离破碎的莲花坞……但就是因为找到他总是太容易,他从来都没想过江澄为什么会离开,也没想过答案竟然那么简单。

值得江澄万死不辞的,从来不过魏婴二字。

魏无羡很累很累了,于是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枕着自己上一世画的画,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云梦的山,披着灿烂的阳光。一抹紫色的衣袖伴在他身侧,他在山上跑着,随着春风卷起的桃花一直跑到了天的尽头。然后他周遭的景色飞速变化,停下来的时候已在云深不知处。

他一身蓝家校服胜雪,于俗世中洁白无瑕。姑苏的翠柏青松中,他看到风尘仆仆的江澄向他走来。

就像在观音庙的那一夜,江澄满脸都是眼泪,但他却笑着,将一个纤尘不染的乾坤袋放到魏无羡的手里,之后化作了漫山的桃花,随着山间清风消散的无影无踪。

接着他看到很多故人,有温情一脉,有金子轩,有师姐,还有江叔叔和虞夫人。

“魏婴,你给我听好,好好护着江澄!死也要护着他,知不知道!”虞夫人的话在莲花坞的火光中像一把利剑,把他从梦中劈醒。

天已经大亮了。

他像是有什么预感一样急急忙忙去看那些画:果然,绿水青山尚在,但画着江澄的已经被他的泪水晕的一塌糊涂,看不出原样了。

良久,他将脸埋进了双手。

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失败,他本想着天下,到头来却连身边的人都护不好。

毕竟他最一开始爱上这天下江山,不过是因为云梦绿水青山中那人眉清目秀,正好入画。

 

五、风水轮流转(前尘篇)

金凌长大以后就不喜欢魏无羡了。

在魏无羡刚献舍回来的时候他还是喜欢魏无羡的,毕竟他聪明,厉害又有趣,很难有人不喜欢他。

所以金凌曾经觉得江晚吟非常不可理喻,竟然能和魏无羡这样的人都闹到这么僵。

他还纳闷过为什么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两个人能差那么多,一个总是那么有意思,一个总是那么凶。

但后来他不再这么想了,因为他看见了江晚吟弹琴。

观音庙那一夜不久后,莲花坞的大门便常开不闭,凡有祈福除祟之事无论大小有求必应。江宗主早些年除鬼修太过凶神恶煞以至云梦江氏的口碑不佳,起初并没有多少人来莲花坞上访。于是江宗主便专门派出门生在整个境内巡逻,主动帮百姓驱鬼除祟,逢年过节再挨家挨户送些辟邪的符纸。这法子虽然笨,但却着实有效:一年以后,每提起云梦江氏,辖地内的百姓都是一片交口称赞了。

彼时的金凌随魏无羡蓝忘机以及一干蓝家小辈外出游历,七年以后才回到兰陵。他虽是金家宗主,但年龄实在太小,修为自然也低,不过就是因为他是金子轩的儿子才能当上这个家主。别说降住那些从金光善时代就开始“斗智斗勇”的老狐狸,金凌跟同辈都不怎么搞的好关系。也亏得三毒圣手时不时来金麟台转一圈:在宗主房里歇几日、在校场上指点指点金家门生,对金麟台诸多事务过分关心一下,有心人眼里完全一副想要吞并侄子家业的样子,金凌才依然稳稳的坐在宗主的位子上。毕竟金家上上下下有点野心的都明白,金麟台必须姓金才能有他们的事。

魏无羡实在看不过眼去,便撺掇金凌陪他和含光君出去游山玩水。美其名曰多见见世面,也好好磨砺磨砺。金凌起先当然是拒绝的,不然岂不是显得魏无羡说话太管用了?但魏无羡一句“你就让你舅舅一辈子给你擦屁股吧”把只有十来岁的金凌激的火冒三丈,当场就决定要跟魏无羡走。

江澄对于魏无羡的这个提议出乎意料的支持,他甚至还帮金凌伪装成闭关修炼的样子,设了个以血亲之血才能开起的禁制——这样江澄在金凌“闭关”以后依然有理由时常来金麟台走动,让金凌不会在“闭关”期间被那群老狐狸彻底架空。

一切都安排妥当,金凌便和魏无羡等人一起走了。这七年他确实见识了不少东西,有魏无羡蓝忘机两位修仙界的翘楚指点修为也突飞猛进。

一直到他回来以后去莲花坞拜访江澄,听到云梦百姓对莲花坞、江宗主赞不绝口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是十分愉悦的。

直到他真正看见了江澄。

江澄未及而立便已辟谷,因而外貌和七年前并没有什么差异。反而是金凌已不是曾经的少年,身量体格都比之前高大了不少,再看江澄突然觉得一度伟岸的舅舅竟是这么单薄清秀。

金凌真正来莲花坞前并没有预想过他与江澄会以何种姿态相见,毕竟在他心里,他舅舅一直是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嘴里吐不出来好话也就算了,还左右就那么两句,十几年来来回回的说,听的他耳朵长茧烦的要命,才懒得在脑子里提前预演一遍。

但他错了。

他进到江澄房内的时候,江澄正在抚琴。他没有焚香,也没有沐浴更衣,应该是批卷宗批累了以后的消遣。当时正值盛夏,即便日已西垂,知了还是热的叫个不停。江澄的房内没有贴任何消暑的符箓,但听着他的琴声,竟让人从灵魂开始平静下来,身上便也觉得没那么热不可耐了。

修道之人理应心平气和,江澄现在这样无疑是很好的,但金凌却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没了。

“舅舅。”他行礼道。

流水般的琴声停了。那人抬起头,浅紫色的夏装衬的他的肤色格外白皙,俊美的脸上一双杏眼含着笑意。“你来了。”那人说道,声音宛如一杯清茶,一下沁到他的心里。一种莫名的东西把他的心连并之前缺了的那块一起填满了。

金凌咽了口吐沫,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的舅舅。他觉得这样不太对,但是目光却移不开。

见金凌怔怔的看着自己良久也不说话,江澄浅笑道:“怎么?出去玩一趟回来就傻了?”

“舅舅,你……你是不是……”金凌努力的在自己几近空白的脑内寻找着能说的话,“变了?”

“变了?”那人依然笑着,“我辟谷多年有什么好变的?你说说,我是怎么变了?”

“就是……没有以前凶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几声带着气息的笑,他的心中一荡,脑内彻底一片空白。

只听那人继续说道:“不凶了不正好吗?你这孩子真有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 

“罢罢罢,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那人起身,浅紫的宽袍广袖透着夕阳的余晖,随着动作泛起涟漪。“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饭,早点吃完回去好好休息吧。”

 

水天相接的之处飞过几只白鹭,舅侄二人就坐在漫天霞光下的湖心亭中,十里菡萏的幽香融在风里。江澄专门布了偏小的桌子,又请人把菜做的精致了些,这样即便只有他和金凌两个人也不显得寒酸,反而有种颇雅致的情调。

金凌这才勉强纳过闷来,这七年间变了的绝对不止他一个。

江澄仿佛褪尽了全部的戾气,真配的上一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要不是还能和金凌调笑两句,金凌真的觉得他的舅舅下一刻便会羽化登仙。

但金凌感觉很不好。

现在他的舅舅虽然给他如沐春风的感觉,却总好似带着几分疏离。不像曾经——他暴躁的舅舅将他摆在心中很重要的位置,他的一举一动都揪着他的心,所以他随时可以让他变的更暴躁。这些自然都是金凌现在才领悟过来的。

如今他的舅舅已经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就在金凌准备和江澄告辞回金麟台的时候,江澄起身把一杯酒倒进了莲花湖。金凌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桌子上一直放着三杯酒,又想起来江澄的饭桌上似乎永远多放了一杯酒。

“舅舅,这杯酒……”

“敬我一位故人。”江澄答道。

金凌的心突然变得敏锐。

“是魏无羡吗?”他凭直觉问道。

然后他看见背着初升的月亮,江澄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浅浅的笑着。

 

一年后,姑苏蓝氏的魏无羡发现了温氏一支余脉。金凌作为家主出席清谈会,与百家商讨这一脉的处置方法。

云梦江氏是这一脉曾经所作所为的最大受害者,江澄就算提出再残酷的刑罚或许也没有人敢指责些什么。不料江澄却只提议将曾经残害他人的修士废去修为,而仙门百家平静的反应似是已预料到了江澄会做出这般悲悯的决定。

但金凌不。

他强压着满腔怒火,要求将这一脉男女老少统统挫骨扬灰。

金凌应该是在场所有家主中唯一一个没有参加过射日之征的,而且他打过交道的温家人只有蓝思追和温宁。再者,这支余脉好歹也守着一方百姓的安宁,要是真全杀了,那片地界该归哪家无疑是个更大的问题。于情于理,金凌的提议都显得莫名其妙,但奈何金家势大,他又是江澄的亲侄子,仙门百家怎么知道这舅侄二人是不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于是这场清谈会足足开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江家蓝家聂家一同决定将战犯们处死,射日之征前出生的人废去修为,其他人不追究,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这次清谈会以后,金凌最后跟魏无羡去了一次夜猎。他本是不想去的,但是江澄劝了他好几次,从多个角度论证了魏无羡是修仙界的翘楚,即便金凌如今修为已经颇高,多和魏无羡一起夜猎依然能有很多收获,他才不情不愿的去了姑苏。

但他在心里对江澄说:“我是这给你面子,江晚吟。”

不知什么时候起,金凌在心里已经只称呼江澄为江晚吟了,但他只是在心里这么叫。

魏无羡这次夜猎依然带着蓝家的一群小辈,只是都换成了金凌不认识的面孔。金凌看着嬉皮笑脸的魏无羡一袭黑衣如墨站在白团子之间,他的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股厌恶。

魏无羡不愧是魏无羡,就算他的这具身体真的不适合修仙,只用简单几个符也能将几十年修为的邪祟打的抱头鼠窜。他的脑子是真的好,平平常常的招式用在他手里就能发挥出四两拨千斤的神力。

但金凌却越来越讨厌他,从魏无羡的举重若轻上,他好像看见了江澄此生几十年的苦。

逼他对魏无羡讨厌到极点的事发生在某天晚上,他们入住的客栈只剩一间空房,一群人只好挤在地上将就一晚。

金陵住不惯太挤的屋子,夜很深了还没睡着,于是便听见同样没睡的魏无羡和一个蓝家的小辈聊天。

魏无羡问道:“你觉得,有什么事是值得你放弃金丹的?”

蓝家的小辈是个贫嘴的:“魏前辈您真是明知故问。就说您和含光君,别说一颗金丹了,为了彼此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吧。”

之后魏无羡好像笑骂了一句什么,但金凌已经听不见了。愤怒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侵蚀了他的五感。他把牙紧紧的咬在一起,指甲扣紧手掌中,不然他怕他自己会冲上去咬断魏无羡的脖子再将他撕成碎片。

魏无羡抓回来的温氏余脉的完整口供只有四大家族的家主看过,毕竟这涉及了江家和蓝家两家重要人物的过往。结合观音庙那夜发生的事,金凌就这样知道了江澄和魏无羡之间命啊丹啊的那点事。

但魏无羡……

在江澄贪嗔痴毒的疯魔的时候也好,在江澄现在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的时候也好,他自始至终都占据着江澄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却转而沉溺于姑苏的美酒玉人,留江澄一人守着偌大的莲花湖。

而且……

那个位置本可以是他金凌的,但却因为魏无羡,江澄永远都更爱那一杯不会有人来喝的酒,而不是眼前活生生的金凌。

金凌忘了在回去的路上,自己是怎么样才忍住了杀魏无羡的冲动。

他本想赶快回金麟台,此生再也不见魏无羡,但却被蓝思追蓝景仪留下过夜。毕竟是多年交好的朋友,金凌不好拒绝便在客房住下,于是,他在月色中看到一个流转着紫光的盒子。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他还是将那个盒子打开了。盒子的封口是云梦江氏的禁制,江澄教过他怎么解。

于是,他看到了还是少年的江澄,在画中笑着,一双杏目流光婉转。江澄的身后是云梦的山水,有桃花开了漫山。

这时,他的屋门开了。

魏无羡站在门口,他有些错愕,随后又浅浅的笑了。

“金凌,”魏无羡吐出的是金凌听过最温柔的声音,“你一定,一定要听你舅舅的话。”

金凌的理智在这一刹彻底崩塌了。

这两个人把他像球一样踢来踢去,这个让他多跟那个学,那个又让他听这个的话。即便他们都被弄得遍体鳞伤,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坚韧。金凌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的晚了些,如今却突然明白他绝没可能插进这两个人之间。

所以,他用岁华插进了魏无羡的肩膀。本来他是想插进他的心脏的,但他看见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中似乎泛着些水光,手一抖便往上了两寸。

他御剑回兰陵之后喝了个酩酊大醉,又摇摇晃晃的御剑去了莲花坞。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金麟台,侍立多时的仆人为他递上一碗醒酒汤。

醒酒汤里有一股莲花的香味。

金凌觉得,自己从那天起是真的疯了。

 

六、可饮一杯无(前尘篇)

最近江澄为一件事很头疼,这件事的主角是金凌。

一天晚上,他才在床上歇下,就听见莲花坞守夜门生的尖叫和房屋倒塌的声音。他心下奇怪,因为四周并没有任何邪祟的气息,刚想起身探个究竟,就见一道金色的剑光掀飞了他卧室的门,随后金凌直冲着他扑过来,狠狠扳过他的脸后吻上了他的唇。

与其说那是吻不如说是撕咬:金凌咬破了他的嘴唇,又粗暴的侵入,一遍又一遍的占有着他的每一寸唇齿,直到自己把自己弄的喘不上气来才颇不情愿的分开。

整个过程江澄都是懵的,他第一反应就是金凌中邪了或者被什么邪祟附身了,但以他的修为不可能连这都察觉不到。好一会他才注意到金凌身上浓浓的酒气,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喝醉了。

那跟醉汉就没什么道理好讲了,趁着金凌的唇和他的分开的档,他一掌打晕了金凌。

“宗主!您……您您您,您还好吧?”看着被剑气冲的七零八落的房屋和满嘴是血的江澄,才赶过来的门生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了。

“去叫几个人把金宗主送回金麟台,顺便拿上点熬醒酒汤的材料——”江澄披上一件外衣从床上站起来,“走,你带我去看看。”

一路走,江澄一路触目惊心。他即便当了宗主,屋子也在原来他和魏无羡一起住的地方,从大门进来得进十几道门拐七八个弯才能到,于是金凌就把碍着他的全给砍了个支离破碎。

喝醉酒的人不是不会走直线吗?怎么到金凌这连拐弯和进门都不会了?江澄有点头疼,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皱起的眉毛,这个破坏程度……当年的温家也没这么狠啊。

是的,现在的江宗主已经能将那段过往当做玩笑的谈资了。

“就咱们几个赶快修一下了事,”江澄召集来全部守夜的、被惊醒的门生,“这事谁都不许外传,别败坏了金宗主的名声。今天守夜的大家辛苦了,功课和训练都停一天吧。”

除去送金凌的三个,算上江澄在内也一共只有十来个人,他们忙到天空泛白才把金凌砍坏的小半个莲花坞全部修好。江澄自然是最忙的——他不仅负责修,还要把门生们修过的地方都检查一遍,再做旧一遍,保证所有人都看不出来莲花坞曾经被岁华砍坏过。

精疲力竭的门生们陆陆续续的去睡了,但江澄睡不着,他睁着眼躺在床上,思考着方才发生的种种。

其实从去年金凌跟魏无羡修行回来他就觉得金凌有点不对劲,但他也不敢乱猜,二人是血亲,金凌在他眼里也依然是个孩子,一些话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想着先以礼相待,再静观其变。但没想到这个“变”这么突然这么强烈。

金凌其实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想,但毕竟还年轻,又是他一手带大的难免染上自己以前的臭毛病。

自己以前的臭毛病啊……他又开始头疼了。

好像是从观音庙回来的那个晚上吧,在用了医修给的药后,他身上的三处伤突然一起开始疼。药里有很强的安眠成分,但他的身子又着实疼的厉害。这两厢叠加起来,竟然让他做了个很好的梦。

具体梦的是什么他已经忘了,但总之都是些很好很好的事——那些发生在他不认识蓝忘机,但认识了魏无羡的时候的事。

醒来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见一轮金红的太阳,这扇窗户朝西,十多年来一直夙兴夜寐的他竟然睡了一整天。

看着天边的霞光,他忽然想起在很多年前一个也是有这样晚霞的黄昏,魏婴拉着他一口气冲上了后山,来到他们最喜欢的,能看到瀑布的山崖。

当时的他看着山崖处壮美的景色,突然一下明白了魏婴为什么如此喜欢山水。

就像点燃了一根引线,他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为什么魏婴总是强出头,为什么会剖丹给他,为什么一定要保温家的人……

魏无羡他爱惨了这个人间。

所以魏无羡也是爱自己的,不管是多是少,他这样想,毕竟他江晚吟也是这人间的一份子。

于是他出了门,只凭着肌肉记忆便来到了那片山崖,眼前的景色一如当年那般壮美,只是这壮美这回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没有关系,他想,你尽管过的开心就好,你爱过的这片河山有我来替你护着。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心路历程简直毫无逻辑,但事关魏无羡,他从多年前冲向温家人的那一刻开始便无所谓一切是非曲直,得失利弊了。

第二天,他便昭告整个江家辖地,祈福除祟等事无论大小,莲花坞从此有求必应。他也是从那天开始抚琴的——之前他还是江公子的时候也学过乐理,但那时他觉得修士应该以练剑修道为重,便颇不屑于魏无羡无比热衷的丝竹管弦之流。现在他知道自己当时狭隘了,抚琴可以静心不说,也未必不是修道的一种方法。他越来越明白为什么魏无羡会喜欢听人鼓琴,也不得不佩服魏无羡的欣赏能力。

其实他佩服魏无羡的还有很多,只是这些在以前的他那里都是嫉妒。但现在他改了,他打算把魏无羡好的地方一样一样都学来。

因此,这些年来他的性情比以前温和了太多,而且真的如同他剑名的本意一般,有点斩断贪嗔痴三毒的迹象。他很庆幸,自己爱上的是魏无羡。

但金凌就比较麻烦了,他……又怎么比的上魏无羡分毫?江澄的头更疼了。罢罢罢,再多想也无益,以后还是以礼相待,继续静观其变吧。作为过来人他明白的很,有些经年的心结缠的再紧,也就在某天一下子突然解开了。金凌只是一时误入歧途,他未来的路还很长。

只是他并没有机会落实这个计划了,平静不多时的修仙界又燃起了战火。“战火”这个词用的并不夸张:朝廷与西洋人产生了经济纠纷,外交失败以后,西洋人火速占据了琉球,并将于下个月从海上进军东南。西洋人一向政教合一,他们的修士也会一同应战。

普通人在修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为了这大好河山不被鹰钩鼻子的黄毛占领,仙门百家必须出战。

但如今的仙门百家简直是一盘散沙,东南沿海甚至已经有几个小的世家与西洋人勾结起来,多亏了云梦江氏外出除祟的门生及时发现,才不至酿成大祸。

现在的仙界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首领,他要能服众,要能在危难时刻稳定军心。他要足够强大,能担负的起这世间万亿生灵的性命。

在清谈会开始前,江澄召集了另外三大世家的家主和重要人物开了一个小会,直言自己希望能担任仙君,主导这场战事。

其实除了他以外仙君没有更好的人选——只要他还有一天活着,他就不可能让金凌担任此职;蓝曦臣和聂怀桑现在都已成家,世间有一处属于他们的温柔乡,强行让他们将这些温软全部抛开实在太残忍。

只有江澄,他孑然一身好似一把烟花,随时可以为了这片山河壮烈的绽放,哪怕之后等着他的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毕竟这是魏无羡深爱的人间,他早就做好了舍身相护的准备。

他的提议在小会和清谈会上都全票通过,除了金凌和魏无羡一直在反对,但都拿不出什么能服众的理由,便少数服从多数了。

提到魏无羡,他现在已经是蓝曦臣最得力的手下。江澄觉得很好,毕竟魏无羡这样的人只做一个蓝二夫人实在是太屈才了,魏无羡本来就该做宗主最好的下属。

这一仗打下来就是一百多年,期间不仅是西洋人,各种肤色的人都漂洋过海,想来被战火洗礼的中华大地趁乱分一杯羹。索性到了最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中国虽然没能多拿来一分的土地,却也将原本的版图重归完整,无数修士、战士、平民的血肉佐以坚韧的魂魄,终于在百年间堆出了这样轻巧的一句话。普通人那边似乎还在经济方面有些大的损失,不过这就与修士们无关了。

战争结束后,江澄按照之前的计划一步一步架空了自己仙君的权力,整个仙界依然统一,但立法司法行政军事民事诸多事宜已分散到各个部门手里。各个部门之间与内部均彼此制衡,这样既保证了仙界的力量能随时被集中起来,又能避免出现当年温家、金家一家独大的情况。虽然这个制度还有着诸多不完善的地方,但这已是曾经的四大家族的家主和重要人员在战火中夙兴夜寐,能想出最好的方案了。

至于改革完善之事,就交给后来的人好了。他这个挂名仙君要开始游山玩水了——他要好好看看自己这么多年来护着的是怎样一片山河。

他在游历中时常做梦,他梦见云梦那处能看到瀑布的山崖,梦见自己和魏无羡一起的时光,也梦见过战乱的岁月。

那场战争着实赢得很艰难——西洋人在机械方面比他们强的太多,不仅是普通人的城墙抵不住洋枪大炮,修士们也未曾想过灵力驱动的装甲居然能发挥出这样恐怖的力量。

他就曾被逼到绝壁之下,御剑立于被血染得鲜红的江水之上。

当时的他已经打算好了,自己要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他也成为一个烈士,彻底溶入这奔流的大江。

但他还是没能当成烈士——三千阴兵从血染的江水中一跃而出,一骑当千生生逆转了战局。后又向他深作一揖,便随风化作了漫天的桃花。

随行的将士们目瞪口呆,但江澄却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脖颈。

在仙甲交叠的甲片中,有一道用过的符箓,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龙飞凤舞的字体。

他想起前一天夜晚散会的时候魏无羡经过他的身边,衣袂翩翩宛如一只黑色的蝴蝶。

梦醒以后,他突然想穿一下黑衣。

黑衣确实很衬他的肤色,就像黑衣很衬魏无羡的肤色一样。

但他还觉得不太满意——黑衣显得他气色太差了。于是他又学着魏无羡的样子给自己系上一条红色的发带。

他正要出门的时候遇到了金凌,看着金凌眼中的错愕,他故意学魏无羡的样子对金凌笑。结果不几天金凌又喝醉了酒来莲花坞找他,就像多年前一样。

他也像多年前一样把醉鬼金凌送回了金麟台,头也像很多年以前一样疼了起来。

这么多年,这孩子还是……

哎,算了。反正现在总算是太平了,修仙之人寿命很长,未来的岁月里够他一点点领悟的,不急这一时一刻。

江澄还想尝试更多的事情,比如像魏无羡一样丑时睡巳时起,没准这种作息也会像黑衣红带一样非常适合他。

金凌说他是疯魔了,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

毕竟他灵台清明不是一天两天了,要突然疯魔还真是挺难的。

魏无羡身上有太多值得他品的东西,时常想起他已经成了他一百多年来的习惯。

在这样长的时间里总想着一个人算是疯魔了吗?荡舟在莲花湖里,江澄突然想起这个问题,他黑色的外套搭在船舷上,在江风中像一只飞舞的蝴蝶。

应该不吧。他把一杯酒倒进湖心的月亮,他江澄时常想起魏婴,这不是最理所当然的吗。

七、故乡云水地,此梦不宜秋(完结篇,这一篇真的必须看过上才能懂确定不戳一下嘛qwq

洛瑾被金凌拎着,御剑飞在云梦的万水千山之上。

他其实现在还是懵的。

江澄真的是仙君!

金凌带着他御剑飞进匾额上写着“莲花坞”的仙府的时候他出了一身冷汗,就算再冲动,随便闯入仙君家里也是不行的吧。

但岁华很快就顶上了他的脖子,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入仙君的卧房,却看到桌案上自己送给江澄的那幅画。

当时他的腿是真的软了。

他还记得在他问到江澄的名字后,立刻就问了他为什么姓名字都和仙君一模一样。江澄一句“我就是仙君啊”让他以为江澄连名带姓全是胡诌的,所以他称呼江澄从来都是“江兄”,想着日后知道了真名也不会觉得之前的称呼太尴尬。现在才知道,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和仙君称兄道弟。

仙君陛下也太随和了些。他暗自诽谤道。

不过仙君陛下也真的是烟火气很足的一个人,听扯着他领子的这位皇亲国戚一路上失心疯一样的碎碎念,他大概知道仙君陛下深爱的“混蛋”死了,于是便跟着殉情去了,现在他要和这位皇亲国戚一起把仙君陛下救出来。

但他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他实在想不出来江澄会做出殉情这种事。

不过他还是有些许不安的,因为他从金凌的碎碎念中感觉江澄好像差不多全疯了,平时都是装出来的。不过他实在觉得比起江澄,明显金凌更像疯了的那个,所以这话他只是信了一半。

这时,他注意到江澄的桌案上,自己的画的旁边还有一副画。他站的这个角度有些别扭,所以现在才发现。

“仙……江先生桌子上一直就放着两张画吗?”看着红着眼的金凌,洛瑾还是使用了之前的称呼。

金凌快步走上前,依次打开了两张卷起来的画。

画上都是一般的山水:瀑布、峭壁、桃花,只是其中一张上还有一个少年时期的江澄,浅浅的笑着,丰神俊朗。

洛瑾觉得,另一张画的执笔者似乎把全部的思念都融进画中人的眉眼了,相比之下,山水画的便显得有些敷衍,所以这可能并不算一张好画。

但画上的人自己会怎么想呢?洛瑾无法想象江澄看到这张画的感受。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有谁会这样描绘自己——每一笔都仿佛凝聚了无数虔诚的吻,细细的落在他的眉间发上。

只是他知道,金凌并不喜欢这张画。事实上,金凌在看到这张画的一瞬便用岁华将它斩碎了。“走,跟我去那个野山头,把江晚吟的尸体捞回来。”金凌咬牙切齿的说。

 

只可怜这幅画,在很多很多年前被虞夫人的紫电抽了个粉碎,被魏婴的眼泪洇湿,现在又在金凌的剑下再次化作了无数碎片,翩然落在地上。

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再把它修好了——前两次都是魏婴修的,但现在魏婴已经死了。

时间过去的真的太多了。

 

于是,依然被江澄就是仙君震惊到的洛瑾被金凌拎着,驰骋在云梦的万水千山之上。

御剑飞行能鸟瞰云梦全境,修仙之人视力又好。他们不多时便找到了那个山崖。

江澄果然在那里,他一袭黑衣翩然,红色的发带与枯叶一起飞舞在秋风中。原是瀑布的地方在秋天只剩下孤零零的峭壁,和另外两面一起,衬着宁静的江水。

江澄不知从哪捡了两片还有些韧性的叶子,和着喧嚣的风,他吹奏着一支颇为欢快的曲子。这首曲子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吹,洛瑾想。他的脑海中没由来的出现这样一番图景:江澄和画他的那人一起徜徉在青翠的山间,他们最好穿着红紫一类艳丽的衣服。那人要有一双能开出桃花的眼睛,当他看着江澄笑的时候,江澄便吹起这支曲子。

见到来人,曲声停止了。

“你们来了。”江澄说,秋风拂动着他的衣袂,他像一只黑色的蝴蝶,仿佛马上就要飞离这人间。

“你这些天都在哪?”金凌哑着嗓子问。

“最近啊……前天去了姑苏——他们发来的讣告里说死者有遗物给我;昨天就回莲花坞置办要给姑苏的东西;今天……就在这吹曲子。”

江澄的诚实让金凌把一肚子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只是怔怔的看着江澄。洛瑾也跟着金凌保持沉默。

半晌,江澄见确实无人说话,便又拿起了那两片叶子,继续吹那支欢快到过分的曲子。

洛瑾一下想起了江澄给他讲的庄子鼓盆而歌的故事——庄子在妻子逝去以后不但不难过反而唱起了歌,江澄通过这个故事想告诉洛瑾修道之人要能一死生。

但理虽如此,情何以堪?惠子早在很久以前便这样问过庄子。

理虽如此,情何以堪。

仿佛是要印证洛瑾的想法,一曲未完,江澄突然将树叶抛下,随着风与落叶一起坠入山崖。他真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墨色的衣袂一闪便没了踪影。

“江晚吟!”金凌声嘶力竭的喊道,就要冲向悬崖。

但在他到达悬崖边上的时候,江澄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江澄御着剑,晃晃悠悠的飞到了山谷的正中央。他脚下千丈是平静到几近凝固的江水,周身是漫天飞舞的,枯黄的落叶。

“瞎喊什么。我会御剑的,你们忘了吗?”那人浅笑着,细眉杏目刚好入画。

end


依照昨天的约定我来艾特了, @式微以北 你平心而论,魏哥存在感高不高

【羡澄羡高考作文6:00】绿水青山图(上)


两发完,下篇明天同一时间发出来

原创角色有,上篇主要讲的是原著故事一百多年以后的事

双杰无差,凌澄单箭头,注意避雷orz


2018北京卷

生态文明建设关乎中华民族的永续发展,优美生态环境是每一个中国人的期盼。

请你展开想象,以“绿水青山图”为题,写一篇记叙文,形象生动地展现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好图景。

要求:立意积极向上,叙事符合逻辑;时间、地点、人物、叙事人称自定;有细节,有描写。


一、山水有相逢

荆楚大地的夏,是个极好的时节——天气热的过分,行人自然不愿太多流连在外。于是,一年中热的最恣意的那几天倒反而成了一年中最清净的几天,悠悠天地,似乎尽属他洛瑾一人。

在这样的好日子里,随便哪一片树荫底下都是极适合作画的。洛瑾自小爱好丹青,尤喜山水。他自认在这方面天赋不浅,如果他能腿脚勤快些,多走些名山大川,如今或许已能初成一派。只是山清水秀处难免有人家,洛瑾作画的时候是万万容不得别人看着的。这看似完全不讲道理,他也试过克服。不过这世上求不得的事总是太多太多,洛瑾最后自然没有成功:别人的目光一扫过来他的后脊梁就开始发麻,一句只是出于礼貌的赞美都要耗尽他大量精力来压抑心中莫名升起的暴躁。

但笔墨纸砚铺开一大摊不让人发现又谈何容易?何况他并不是那么闲的人,于是作画这档就松懈了,纯粹当个爱好,在这般酷热到世务稀少的午后才拿出来解解闷。

那洛瑾自己就不热吗?给大家提个醒,千万别这么问。不然让不怀好意的人听见,估计免不了被骗被抢,少说也是挨一顿宰。因为这会充分暴露提问者的人生地不熟——当地人都知道,洛家是荆楚一带有名的仙门世家,而洛瑾正是洛家现任宗主的独子兼首徒,以后可能也是要当宗主的,执掌辖地内大小的神鬼之事。大部分普通百姓对鬼怪邪祟之流都又畏惧又欲除之而后快,因而多少都交好几个修道之人。虽然大的世家、门派不会对邪祟坐视不管,但多层人情也好歹多层保障,多几分安心。洛家尚游侠之风,门下弟子大多行事光明磊落,性情洒脱豪放,就算只是普通人,也是人们乐意结交的类型。何况洛家师承仙君,修道的路数是正统中的正统,除祟祈福的本事相当的过硬。

照理说,洛瑾这种身份即便在多么燥热的午后也不该如此空闲的。但凡事总有例外——即便既是“宗主独子”,又是“首徒”,洛瑾以后也只是“可能”会当宗主。毕竟带头摸鱼偷懒的是他,路见不平到处闹事的也是他。他完美的继承了洛家始祖的秉性,当个侠客确实是好的,但真的不像是特别能管事的主。亏的这是在洛家,洛家家主,也就是洛瑾的爹对于自己儿子的行为也只是哈哈一笑,说反正也没闹出过什么大事,孩子本质也不坏,就由的他去吧。毕竟洛瑾现在年龄还小,以后说不定能变成什么样。就算实在不是当宗主的料,以后从弟子中选贤就好,洛家的宗主不用非得姓洛。

是的你没看错,现任的洛宗主就是这么心大。

其实这也没有特别不可理喻。虽然百年以前修仙界确实是重宗族,轻门派。但仙君大人一统九州仙侠之后,就大力扶持门派,现今门派与世家早已同样繁荣昌盛,甚至有超过世家的迹象。大概就是因为遵老庄之道的修士们许多都太看得开,像洛宗主这样心大的大有人在。

总之,洛瑾就是要在这样燥热的日子里作画的。现在的他是真的闲——就算有事也会想办法消极怠工偷跑出来的那种闲;而且他真的一点都不热——他在一本年代久远的手抄本上学会了一种符,这个符贴出来能让十丈之内凉爽怡人。最妙的是,这个符的本质是一个结界,没有外人能进入符的作用范围,除非……

他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抖动的不自然的树枝,除非那人一开始就在符的作用范围之内。

真是令人火大!本来以为能独享夏日午后的时光,却还是混进来了其他人。洛瑾就近拈下一片叶子向树枝扰动处掷了出去,随后他又变成走尸的样子,打算等那人一露脸就把他赶出这个结界。

但迟迟没有人露脸,树枝也还是原样晃动着。洛瑾有些恍惚,竟然开始怀疑这一带的树枝没准就是这么晃的。

不过他的疑虑很快被打消了,因为从树枝颤动处突然飞出一朵巨大的荷花,直接糊上了他的脸。

随后一个带着些慵懒的声音说道:“朋友,我很喜欢你送来的叶子。但手头实在没什么好的东西,就从家里摘了一朵花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喜欢你个头!洛瑾愤怒的将荷花从脸上扯下来,正要发作,却在与那人对上眼的一刹停住了。

那人有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细眉杏眼,却不显柔弱,反而别有一种锐利的俊美。此时此刻,他正戏谑的看着洛瑾,含露的杏目蕴满了笑意,一袭黑衣飘然,融进盛夏的翠色。

这是神仙吧!洛瑾在心中咆哮,全然忘了他自己也是个修仙的。霎时间他便动了结交这人的念头,完全忽视了一些本该注意的东西。

“朋友,”洛瑾说道,“你送的荷花很好。既然我们见面礼都互相送过了,不如下来,我们真的交个朋友。”

“还是算了吧,”那人坐在树枝上没动,“你送我了叶子,我送你朵荷花,咱们两不相欠可以就此别过了。而且……”

那人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洛瑾顿时觉得脊背发冷,一股泰山压顶般强大的灵力向他袭来,他感觉自己很快就要跪下或者倒下,但却在趔趄之前被一股温柔的劲力扶住。缓过神来身侧依旧是结界中清凉的风,那人依旧斜倚着树枝,任凭衣袖翩飞。

只听那人缓缓道:“你也不怕我害你吗?”

此时此刻洛瑾才想起其中的不妥——他自然是因为没察觉到外人的存在才选在此处贴符,但这人竟然只在他五六尺远处却没被他发现,这必然是已经到了能随意控制自己气息的境界。不仅如此,这人想必还有些其他手段——这个符的本质是结界,如果作用范围内有修士,他本应在画符的时候就可以感受的到。

可是……洛瑾看向那人,明明之前是从来没见过的,却让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他实在没法想象眼前的人会害他。

“哪的话,”洛瑾不去回答那人的威胁,“‘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什么欠不欠的,说出来多煞风景。”

那人突然不笑了,他细细的打量着洛瑾,随即又笑了。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好啊,那就交你这个朋友。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

“什么?”

“你为什么要变成个走尸的样子?”

“哦……我……我本来想吓走你的……”洛瑾有些尴尬的变回了原样。那人听罢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吓走我?”那人在大笑的间隙说道,接着又是一阵大笑。

“呃……我不就是修为低了点吗……至于这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人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转身便从五六尺外的枝梢落到了洛瑾身旁。他的衣袂飞扬起来,在清风中宛如一只黑色的蝴蝶。

洛瑾在眼睁睁的看着那人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符上划了一道,随后便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火炉之中,方才还是清凉的风变的无比燥热。但在他操控灵力调整好温度之前,结界内又回归了原本的凉爽。

这个人好像已经第二次这样玩自己了。

 “嘛,开个玩笑,你别生气。”那人道,“我只是想说,你别想在你设的这个结界里对我做些什么。哦这当然无关乎修为,只是……

“我猜你是在一本浅紫色封皮的书上学会的这个符,这本书每页纸上都有九瓣莲纹的水印。然后……应该是在第一页吗?还是哪?记不清了,总之是很前的地方,画了只小狗吗还是什么的。”

洛瑾机械的从乾坤袋中拿出了那本手抄本,虽然年代久远,但它的封面依然是清冽的紫,内里的纸张也依然是似雪的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纸而是炼出来的仙器。但作者显然没用什么好墨,以至内里的字迹已经褪的差不多了。他看了很久才依稀辨认出书的扉页上隐隐约约有一只小狗。

“这是你写的书吗?”洛瑾问道。

“是我师兄,”那人回答道,“但里面的每个阵都给我认过主了,所以阵里的一切我都清楚的很。你到底是人还是走尸根本骗不了我。

“而且我还猜你没有好好看完这本书,你画的这个符是个耍人用的,就能凉上一柱香的工夫,之后就变的比外面还热,而且结界会从内部封闭,非得一个时辰以后里面的人才能出去——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已经把它改好了。”

“你师兄……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觉得是。他就是特别有意思。”

 

二人天南地北的聊了一会,末了,洛瑾重新拿起笔墨开始画画,黑衣人从衣服上扯下几根长线一勾一卷就是一尾琴。洛瑾笔下的是青山,耳畔是流水般的琴音。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体会到这琴音的妙处:这琴音无比自然的与天地山川融为一体,听了不多时便再感受不出任何丝竹之音的痕迹,仿佛这声音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只是每当他画的稍有不顺手,琴音就会温柔的抚平他内心尚未露出端倪的暴躁,让他能重新静下心来,专注于眼前笔下的山水。

洛瑾觉得自己画出了目前为止最好的一张画,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画画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也不是那么糟糕,甚至……他有点希望这个人能总在他身边,不仅是在他画画的时候。自己这趟出来是赚到了——他结识的这位朋友修为高,眼界广,六艺俱全,谈吐风趣得体。这人绝对比他大了不少,却一点前辈的架子也没有,认真的听着他全部的观点,即便他有不少因浅薄狭隘而导致的谬误,也是春雨般润物无声的指正。

这人,或许便是他生命中的贵人了。

在晚霞褪去了世间大半的燥热之时,洛瑾的画画完了。

“怎么样?”他颇为期待的问那人。

“这是……云梦的山?”那人问道。

“是的。”洛瑾说道,“我眼中看的和心中想的与落到纸上的当然未必是同一个东西,听着你的琴,我就没由来的想起了以前去过的云梦。”

“荣幸之至。”那人说道,他低头看着洛瑾画的山水,破碎的夕阳透过漫山的树叶染上他的发梢衣袂,又给他的眼中添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很像,真的很像。”

很像?洛瑾对于这个简单的回答有些失望。在礼貌性的道谢后他继续问道:“只是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我觉得已经很好看了,”那人笑,“我不太懂画,实在抱歉。”

“你居然也会有不懂的事。”

“这是当然的了。”残阳草木中洛瑾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出几分应该属于他年龄的沧桑,“而且实在太多了,比如我就不会吹笛子。”

“这样啊……那你喜欢这张画吗?喜欢的话送你好了。”虽然洛瑾并不能明白为什么这人会突然提起吹笛子,但此时的氛围让他觉得现在并不适合提出这个问题。

那人接过了洛瑾递来的卷轴,“谢谢。”他说道。

二人又简单的聊了几句,直到太阳完全离开了这片山林。

“我该走了,你明天还要来啊,我们说好的。”洛瑾说。

“没问题。再见。”

走出几步后,洛瑾猛然回头——在已然暗下去的山林中,那人又展开了那幅画,黑色的衣服彻底融进了身后的清风。

“还没问你的名字。我是洛瑾,洛允瑕。”

“江澄,江晚吟。”那人回答道。

 

二、河清海晏

夜色为莲花坞的湖水中添了一轮月亮,隔开十里荷花与湖心荡舟的江澄。

他靠在船上,浅紫色的夏装布料很薄,衣袖掠上涟漪,染了些月色和水色。墨色的外套就搭在船舷上,风一起,便翩飞起来。

小船被风吹着,晃晃悠悠漂到了湖心亭。一个紫衣侍女正在扫地,扫帚划过月光与尘土。莲花坞的亭台楼阁,基本都是一百多年前建成的,用的是普通的材料,只是在暗处贴了一道符纸,保证木头不腐钢铁不锈,平时该落灰还是要落灰的。

毕竟百年前的莲花坞经历一场浩劫,当时的江宗主只有十七岁,单枪匹马重建莲花坞时尚要依靠当地百姓帮忙,因而坞内诸多建筑自然不是炼出来的仙器。后来又发生了大大小小不少事,江澄也一度被搞得焦头烂额,没心思想着翻修莲花坞这种细枝末节到不行的事;等到所有事都告一段落,他一来年纪大了对这种玩意儿没了兴趣,二来这么多年住下来也习惯了,于是,莲花坞一直是那个能沾染上尘埃的莲花坞。

“陛下,您回来了。”侍女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行礼。

他向侍女点点头。

“陛下,今天金宗主来了,但见您不着……”

 “金凌?他来干什么?”江澄道,“下次他再来你就告诉他我闭关了,不见外人。”

“要是他执意闯进来呢……”很多年前,金宗主风风火火的冲进莲花坞,破开十几道大门,砍倒了数不清的门生,直奔江澄清修的静室。他的壮举给这位侍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的她被凶神恶煞的金宗主吓得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生怕他的岁华下一个就要砍到她身上。

 “那就实话实说,跟他说我去见一个小朋友了。”江澄道,“让他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对不会言语的房子下手。”

“是。”侍女答道。随后,她看着江澄和他的船继续随水漂着。江澄看着月亮的方向,只留给她一个逆着月光的背影,船舷上有黑衣随风舞着,恍恍惚惚竟好似能拼凑成一个人影。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来莲花坞的时候,晚上睡不着跑到了湖心亭,就看见宗主和他的师兄在湖上泛舟。当年的月色和如今的一般好,宗主的师兄也是一袭黑衣坐在船舷上,只不过那时的宗主没有看月亮而是看着船上的人。

“宗主!”她没由来的对着江澄的背影大喊。被喊的人回过头,流光皎洁中丰神俊朗。

 “怎么?”江澄道。

 “……”她看着江澄和他身后的月亮一时语塞。你这是在干什么?她埋怨自己,原来的江宗主,现在的仙君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这般的安宁,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意思?

“宗主,您早点休息。”她最后这样说道,“啊……不对,陛下。”

 然后她看见仙君大人笑了。

“有外人在的时候再留意这种事情也不迟,平时怎么叫都行。”仙君大人转过身去再次望向月亮,并用灵力催动了小舟,将湖与月划开一道口子再点缀上洁白的水沫。“不用休息,都辟谷多少年了。”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的眼前只剩下月亮、湖水还有十里菡萏。

 

江澄自诩言出必信,答应过洛瑾以后竟真的天天去找他。不过他自己也乐得去逗一逗洛瑾,毕竟他每天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做。

他虽贵为仙君,但自他一统仙界以来,早在百余年的漫长岁月中一步步革了自己的命。现在的仙界早就是一个制度森然的整体,立法司法行政军事民事诸部彼此制约,选贤任贤也有相应的规则约束。他是真的两手空空,半点实权没有,就做个精神领袖,礼仪性的出席一些活动。只等着他飞升成神或者仙体陨落,仙界就彻底没有了所谓君主。

不过有权利的地方就会有贪欲,就会多少有点乌烟瘴气,现在的制度真的还有太多改进的空间。不过总的来看,现行的这套制度下能基本保证邪祟的除与防,不再有百姓因为鬼怪之流的缘故不能安居乐业。仙界几千年来都是人人自扫家门雪,全靠几个“逢乱必出”的人殚精竭虑,现在与以前相比是质的不同。再者,有这套制度的制约,再不会出现百年前那样一家独大为害四方的惨状。

为这山川大地的河清海晏,修士们能做的可能也差不多就这些了。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开了一个足够好的头,再要有什么改革就要靠在相应位子上的人摸索实践了,他一个挂名的君主也不好再插手。

因此,在结识洛瑾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徜徉在四境之内的绿水青山之间。一来他确实闲,二来他也想看看自己夙兴夜寐想护的是怎样一片河山。

这些年来他劳形伤神的不亏,能护好这方天地是他的荣幸。在走访名山大川途中的某天,他终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之后,在风、桃花,还有山间的云雾中,他靠在一块石头上做起了梦。

梦里是旧日的故乡,他和他的师兄奔跑在云梦的山上,他很努力的跑却还是比他半个身子。但他很开心,笑着叫着和太阳一起踏过山上长得恣意又骄傲的草。他的师兄一直握着他的手腕,红色布条扎起的马尾拂过他的脸侧,与他鬓角的碎发纠缠在一起。

他们在山崖的尽头停下了脚步,一起看对面巍峨山川上瀑布飞流直下,激起千钧雷声和无数飞沫,沾湿了风,还有漫山遍野开的鲜红的桃花,也沾湿了他们绞在一起的发,将其索性绞的更死。

当时的魏婴突然诗兴大发,念了几首写山水的诗。他自然而然的酸了他,但具体酸了些什么在梦里他记不清了。之后魏婴便佯怒推了他一把,他趔趄两部,生生扯掉了几根头发,弄得脸侧生疼。

“要是把我推下去了可怎么办?”他质问魏婴。

“没关系啊,”魏婴笑的明媚,尚且稚嫩的脸上一双桃花眼风流已胜身后千树桃花,“我早就会御剑了,保准把你捞上来。”

梦到此处他便醒了,但眼前沾了雾气的桃花让他恍惚了好一会才恍然自己真的已经醒了。

好像自那天以后,魏婴就更爱玩些墨水,好几日不去校场练剑把自己锁在屋里画山水。之前他也是画画的,但画的是打架亲嘴还有不可描述的小人。

魏婴真的是所谓天之骄子,在画了几张以后便能画的特别好了。江澄虽然自始至终都对丹青没什么兴趣,但竟也又因此生出一些嫉妒和自愧不如的悲愤。

他心里难受,嘴上的话就不好听。魏婴偏偏也是个不饶人的,他们便吵了起来,这一吵不要紧,引来了他的母亲。于是那些魏婴画了好多天的画全在紫电下碎成了齑粉,他们两个也被罚头顶水盆跪在祠堂里。

那次罚跪的全过程中,江澄一直板着脸不说话,魏婴逗他几次都没用后就也不说话了。魏婴应该只是觉得那天的江澄有些奇怪,并没有太当一回事。所以他也不知道罚跪甫一结束,江澄就冲回了屋里,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清扫掉的碎纸收进了乾坤袋。

他也是爱那绿水青山的,不忍那些画就这样彻底被毁了,何况它们还是出自魏婴之手。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在魏婴睡着了以后把碎纸从乾坤袋中小心翼翼的拿出来,试图用灵力修复。但紫电是何等的上品仙器,紫蜘蛛的修为也不是说笑的,小小的孩子又怎么能轻易的修复?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他这样一个从小贪嗔痴三毒俱全的人,在修复画这一事上竟出奇的不曾急躁过,反而还把它当成一种别样的修行,成了每天例行完成的任务。

再往后,他成了紫电的新主人,修为也足够将那些画修复。只是这过程中发生了太多破事,他家破人亡,失丹又得丹,那只装着画的碎片的乾坤袋早就不知道丢在岁月的哪个角落里了。

 

其实,他已经很久不去想这些没有结果的事了。逝者如斯,想的再多也是劳形伤神。而且他多年来心怀天下,没精力分给自己曾经那些个恩恩怨怨。此外,画画的那人和道侣隐居避世,一起醉心山水,已经足够逍遥自在。那留在画上的东西,便可有可无了吧。

想到这些的时候,他的心平静的吓人。他本是个多么暴躁的人,却生生在一年又一年的殚精竭虑中将心境磨的圆滑,又在这山清水秀中温润出一片澄明。灵台几近清明的他,修为不知比以前涨了多少,只是这些他一度上下求索而不得的事情如今早已变得微不足道。

能流连在这般好的河山中已足够让他满意了。

“有些事愈是求而不得便愈爱操之过急,而欲速则不达——愈是操之过急便愈求而不得。”他对洛瑾这样说过。

“可是,这明显是个死循环啊。”洛瑾说道。

“所以就要行无为之道,虚室生白,简单来讲,当你只想着做事而不去想结果,情况就会好的多了。”他看出来洛瑾对自己的修为很是艳羡,近些日子一直在发奋努力,但颇有点走上他自己当年的弯路的迹象,便这样出言指引。

但洛瑾听进去了吗?他不知道,他其实也没指望洛瑾听进去。毕竟是一个二十不到的孩子,哪能凭一个外人的三言两语就一下懂得他历经百年风雨后才明白的道理。他只希望洛瑾能把这话尽量记得牢些,这样到了某天某日时机合适的时候,或许也能领悟的早些。

不过这一切都不用急,毕竟这已经是一个比之前和平太多的年代。洛瑾可能会有迷茫,会走些弯路。但他大概率不会经历家破人亡,也不会一次次卷入别人的阴谋,再一次次痛失所爱。

毕竟这片绿水青山已经美的足够入画。

 

三、山无棱,天地合

姑苏蓝氏发来的讣告刚刚寄到金麟台的瞬间,金麟台上便卷起了一阵金色的旋风。门生们睁开眼的时候,金麟台上只剩有满地破碎的桃花,宗主的房门大打开着,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从兰陵御剑到云梦需要多久?反正这一次,金宗主用了没有一柱香的工夫。

“仙君陛下——你们宗主呢?”金凌甫一进入莲花坞的大门便这样喊道。

没有人回应他。

他这才想起来,莲花坞从一百多年前便再没招过新的门生。虽说莲花坞上上下下都是修仙求道之人,寿命比普通人长的多,但修士也并非不老不死——于他们而言,寿命是与修为紧紧挂钩的。如果没有修炼到可以飞升的境界,终有一天,即便是仙体也会像普通人一样陨落。这一百多年过去,莲花坞昔日的门生要么自立门派,要么与世长辞。剩下的也只有当年的几个小毛孩子,现在依然在莲花坞中,做仙君的侍仆侍卫。

自从前几天最后一位侍卫逝去了,莲花坞的大门便再无人看守,就那样每日大敞着,所以金凌这次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其实莲花坞的门即便永远大开着也无所谓的——从来不会有人敢进入这里——里面是人们觉得凶神恶煞的江宗主的时候不会有,里面是人们觉得高高在上的仙界之首的时候也不会有。

这里住着的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是独自一人了。

但金凌没有想到这些,相反,他想到了些别的额外的东西:

他还在给那个混蛋留着门!

这些东西让他的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冲的太阳穴突突突跳的厉害。

当第一抹紫色出现在视野中时,他便急不可耐的冲上前去,一把攥住了来人的衣领。

“说!江晚吟在哪!”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陛……陛下……出去了……”紫衣侍女被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整话。

“又学那个混蛋到处出去浪!他是不是又穿了一身黑?是不是又去拨撩那个什么洛允瑕?”

“属下……不知……”在面对曾经的梦魇时依然能说出这么多话再晕倒,这位侍女已经足够敬业了。

再耗也问不出什么,金凌又似一阵风一样出了莲花坞,卷起的气流击碎了夏末的残荷。

 

洛瑾本是在结界中边画画边等江澄——天凉下来以后他的结界已经只起掩人耳目的作用,但只见几道金色的剑光,他的结界和面前的纸便都成了碎片。在他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一道紫光飞来束住了他的双手。之后他被金凌拎着领子提起来,岁华的刃抵上他的脖子。

我的妈,又是这个祖宗。洛瑾有些无奈的想。虽然被金凌这等修为的人用岁华这等名剑抵住脖子激起了他无尽的生理恐惧,但跟着江澄混久了他也多少学来那人的几分潇洒。现下便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给眼前这位祖宗火上浇油。

“江晚吟是不是又在跟你鬼混?”

洛瑾谨慎的选择着自己的措辞:“金先生,还请您注意言辞,不要轻慢了江先生。”

“不要轻慢?你还懂得不要轻慢他?”金凌冷笑道,但洛瑾明显感觉握住自己领子的手松了些。

“自然,江先生是在下最敬重的人。”

言毕,洛瑾察觉到金凌明显比之前冷静下来不少,他松了口气,又顺势继续说:“本来今天江先生约好教在下如何画牡丹,但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在下不知江先生现在在哪,金先生若是真有急事不如直接去江先生府上拜访。”

缚住洛瑾双手的鞭子松开了,方才还气焰正胜的金凌一下像个霜打的茄子。“我去过了,他不在。”

“也许江先生只是暂时有事,在下不才,但也看得出来江先生对金先生情深意切,断不会让金先生担心的。”

“情深意切?他何尝这样对过我?”金凌突然哈哈大笑,“他情深意切的人今天刚刚死了。

“走罢,跟我去云梦找他,最赖也捡个全尸回来,别让他臭在哪个山沟里。”

于是,洛瑾再一次没反应过来就被金凌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洛瑾被御着岁华的金凌提在手里,反思着方才和金凌的对话。

他均以“先生”来称呼金凌和江澄,并极力避免了“长辈”、“前辈”一类的词语的使用,还骗金凌江澄要来教他画牡丹。方才的对话无疑是非常成功的,他成功解除了自己的性命之虞。

只是……他叹了一口气,金凌对江澄,也实在太奇怪了。

 

御着岁华拎着洛瑾,一路上金凌的思绪也没停过。

魏无羡!这个混蛋,永远不让活着的人好过。

他也曾以为江澄已经全都放下了,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江澄一袭黑衣如墨。当他正想问江澄为什么不穿紫色的时候,注意到了江澄脑后绾起几缕头发的血红发带。那是秋日的一天,萧瑟的风卷下枯黄的叶子,也卷起江澄的发带,它就像一只飞舞的火蝶,滚烫的烙在金凌的心上。

他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用最冷静的声音问那人要去干什么。

“打山鸡啊。”那人笑道,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戏谑,脸上是那人刻意勾起的轻浮的笑。

金凌心中最后一根掌管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

他不受大脑支配的、怨妇一般的对着那张俊脸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看着那白皙的皮肤上显出一个红色的掌印,他用低沉到自己都害怕的声音说道:“江晚吟,你他妈真是疯魔了。”

但江晚吟依然只是继续那么笑着,脸上的红印让他显得更加玩世不恭。

“金凌,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下不为例。”

看着那熟悉的细眉杏目摆出他如此不熟悉的表情,金凌感觉在自己心的深处,有个陈年的旧伤再次裂了,滴滴答答的淌出血来。只是他的心实在太冷,血刚流出来便冻成了冰锥,又重新扎进血肉中,使得整个心脏都绞痛起来。

他曾经以为他自己已经全都放下了,但那一天,他清楚的认识到,他没有。

江澄越来越过分了。

他一改往日的作息习惯,最早丑时才睡,甚至很多时候都彻夜不睡,就看各种稀奇古怪的异闻秘史。虽说当时他的立宪制已经实现的差不多,闲暇时间多的很,看看闲书也没什么不妥,但金凌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开始抚琴。虽说他也是六艺俱全,自小受了不少乐理方面的教育,喜欢抚琴也没什么不妥,但金凌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口味越来越重,吃饭辣椒越放越多。虽说他是云梦人本就喜辣,但金凌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金凌觉得,他简直就是把自己活成了那对神仙眷侣,从他们的身上各找了一些显著的特点,格外拙劣的抄了过来。

一天晚上,他喝了个酩酊大醉,就像很多年以前那样借着酒劲冲进江澄的卧室,狠狠的扳过他的脸,用猩红的眼睛对上那双精致的杏眼。

“舅舅,我求求你,别再这样了。”他说。

他想他当时应该哭了,因为那双纤长而又有些冰凉的手温柔的抚上了他的脸颊。

“你放心。我很清醒我在干什么。”

“你根本没有!我这么对你你不该要打断我的腿才对吗?”

他看见那人轻轻的笑了,夜色中白皙的皮肤像月光一样照进他的心口,轻柔的抚上他所有新的旧的伤口,又把一切的龌龊都照的无比澄澈。

他突然平静下来,也清醒下来。扣在江澄脸上的手滑下来,在砸上他自己之前被江澄接住了。

“你这孩子,好好对你还不乐意了。”那人轻轻叹了口气,“你喝的也太多了,好好休息吧。”

金凌突然感觉到一阵奇异的香味,随后,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那张俊美的脸渐渐模糊了,他想努力睁开眼睛,最终却还是沉入了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回到了金麟台,躺在自己的床上。等候多时的侍者给他递上一碗醒酒汤,里面漂着几颗莲子。

他自然认得的,这是云梦的醒酒汤。江澄饮酒向来颇有节制,他一向不懂为什么莲花坞里备着那么多熬醒酒汤的料,直到他看过魏无羡是怎么喝酒的。

魏无羡真的让他懂得了好多事。

比如每次他去莲花坞吃饭那多盛出来的一碗是谁的,比如祠堂香火缭绕中一杯清酒是给谁的,比如……

他为什么一直没有舅妈。这些事情,在他跟魏无羡熟了以后,就渐渐全懂了。

 

我操你妈的魏无羡!金凌这样想着,拎着洛瑾御着岁华,驰骋在云梦的万水千山之上。


命犯桃花

lof编辑功能初尝试w


(突然发现可以打单人tag( ´▽` )ノ

射箭其实很容易嘛w

(赶上了521的尾巴!开心!

偏西(三)

双杰无差,有一点点忘羡曦澄单箭头,但双杰之间的双箭头依然又粗又长=w=


魏无羡走在街上,看路上的行人各个步履匆匆走向自己的目的地,不肯有片刻的停留。

他眯起眼睛,不再看人,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十月午后的太阳很暖,把天空晕染的格外清澈。远处几朵淡淡的云被风吹散又聚拢,地上就是一小片的晦明变幻。

天上再小的事都能让地上不得安宁,他感叹道。

感叹归感叹,他还是很喜欢十月的。

他又看了一眼天空,天空依旧湛蓝如洗。

明明是这么适合挥霍的时间,街上的人却好像每个都有要务缠身一般,乍看过去,竟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悠闲的。

大部分人应该就是个小老百姓吧,能有什么可忙的呢?而且……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恰好是14:00。手机默认字体里的“0”格外圆,他非常喜欢,情不自禁的多看了一会,又赶在“00”变成“01”之前锁了屏幕。

而且现在离午休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市政府的存档里没登错的话,本地有午休的公司基本都是从下午一点半开始上班的,所以这些人应该也不是赶着去上班的?

不过……魏无羡突然想起来之前刷到的一篇从23个角度论证迟到的好处的沙雕文,又扫了一眼街上的行人。

嗯,刨去司机、清洁工之类本身就在街上工作的人,急急忙忙赶路的人其实也不算多……所以……他们全是迟到的?

想到这他笑出了声,却又强行把笑声压下去。

我靠我不能自己坏自己的事,千万不能笑出声,引来熟人就完蛋了。他这样警告自己。

于是经过一番心理与生理都十分艰苦的斗争,他把脸憋得通红,但还是再一次笑出了声。

妈的我也太爱笑了吧?他一边笑一边想。算了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子想笑的时候就是要笑。

好不容易笑完了,他却突然意识到,就算是迟到的人,也在赶着上班,大街上还是没有除他以外的闲人。

上班的人都这么忙的吗?他想,那个小古板明明每天眼珠不错的盯着他,害的他从春天生生耗到秋天才跑出来,感情不苟言笑的那位其实一直在一本正经的不务正业?

他暗自决定,等他找到一个和自己一样闲的人以后就要总结一下蓝湛的日常,写一篇每天划水还不被老板发现的23个tips。

其实他并没想好找到另一个闲人以后要对他或者她做什么,当街搭讪这种很容易被注意到的事根本不可能。

大概……他可能真的太闲了。

或许没有正经工作的人就是会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有些黯然,但转念一想有正经工作的蓝湛每天也闲到能注视到他的一举一动,就又心安理得起来。

功夫总是不负有心人,“踏破铁鞋无觅处”后面果然要接“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随意溜达,猛一抬头,竟真的在远处的天桥上看到一个闲人。

虽然隔着一个拐弯和一个路口只能看到剪影,但他赌那人长得好看。

毕竟他知道的闲人只有他自己和那姓蓝的,虽然样本量很小,他还是大胆猜测闲人都好看。

他本来对这方面没什么感觉,觉得人长得差不多都这样。后来人见多了,才恍然大悟自己和自己身边的几个人都如此好看。

记得那一天,他突然觉得姓蓝的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总是看着他没准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嘛。

于是他出于礼貌第一次回看蓝湛。

但只过了几秒他就完全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结论。

“你他妈明明比我更好看啊!!!”

咆哮声响起,华丽的悬顶吊灯似乎都颤了颤,蓝湛却还是一脸漠然。

魏无羡本来刚刚喊破音嗓子正疼,但看着那个毫无反应的人,竟然有了一种自己之前一直很安静的错觉。

姓蓝的真的是不可理喻,明明长得比自己好看多了,还非要每天盯着自己。就算总照镜子不方便,他不是还有个和他长得基本一样的哥哥吗?他就不能去找他哥吗?

那么老大的人杵在自己屋里,每天啥也不干就看着自己……这已经是可以让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了。而且那人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

他想起一篇言情小说,名字是《一夜风流·冰山王爷和他的冷艳娇妻》,里面的男主女主都不怎么说话,而且动不动就“像一口枯井”,或者“阴恻恻的笑”。

一口枯井吗……他看了一眼蓝湛,觉得不仅仅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垃圾一样的小说也是……

不对,他又看了一眼蓝湛,枯井比蓝湛活泼多了,所以垃圾果然是低于生活的啊。

霎时间他有了一个脑洞:

“既然他每天比枯井还枯的看着我,那我不如还他一个阴恻恻的笑。”

想罢,他翻了个白眼,对蓝湛冷笑一声,然后无比自然的转过身去,不再看蓝湛。

他感到无比的喜悦,因为他确信,在他冷笑之后,蓝湛的脸上有了一丝可以称的上惊慌的表情。

原来蓝湛害怕别人冷笑吗?魏无羡想,他打算赶快把手头的小说看完——那里的人总是“桀桀怪笑”,他要好好揣摩以后再对蓝湛来个“桀桀怪笑”。

 

“桀桀怪笑”的测试结果好像并不理想,事实上他还试了很多其他笑,但效果都不如冷笑——他每次冷笑,蓝湛都会很惊慌,虽说蓝湛的很惊慌和正常人的没表情其实差不了多少吧。

蓝湛怕冷笑?他是以前经历过什么吗?魏无羡一边向天桥走一边天马行空的乱想,他走的很慢,所以走了很久还没走到该拐弯的地方。反正他也没什么事,慢慢走正好不累。

不过也可能是表演水平的问题……他继续想刚才的问题,他自己对着镜子练过,发现小说里各种神奇的笑实践起来真的很难,尤其是那个“桀桀怪笑”,他试了很久都没能做好。发出桀桀的声音确实够怪,但要让它听起来像在笑可真是太难了。

唯独那个冷笑,他无师自通,做的特别好。

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是怎么冷笑的时候,魏无羡自己都愣住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眼睛里流下,他意识到自己这是哭了。但他顾不上这些,当时的他,只想冲进镜子,把那个冷笑的人追回来。

半晌他才回过味来,那个冷笑的人不过是他自己的像,没什么好追的。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他对于自己的反常行为给出的结论都是言情小说看多了,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毅然决然的转战了玄幻的坑。

也因此,在那天晚上例行对医务人员作报告的时候,他隐瞒了自己哭过的事。事实上他之后每一次哭都被隐瞒了——他觉得他就是言情小说看得太多,没什么好说的。

此时此刻他其实又想哭了,因为他已经接近了拐角,能看清躺在天桥上的乞丐的模样:

啊!看那被风霜洗礼后变的有棱角的脸,加上些许胡茬有一种颓废苍凉的美。即便风餐露宿却依然不消瘦甚至有几分富态的身躯……啊!丐兄也是个好看的人啊!

魏无羡激动极了,闲人果然都好看!至少丐兄也是!

他越走越快,甚至都要跑起来了。现在的他只想赶快到乞丐的身边,和他一起躺下,等他睡醒后对他潇洒一笑,一同吟赏烟霞,从此浪迹天涯。

他这样想主要是因为他真的没有钱了。

跑出来的时候他是拿了蓝湛的钱包的,但在快餐店门口一个满口方言的老太太拽住了他,特别快的说了一大堆啥也听不清楚,但最后一句“奶奶饿了,姑娘给点钱吧”却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姑娘?他随即想起为了顺利出逃,他化了浓妆,还带了个围巾遮住大半张脸。现在秋风飒爽,街上男男女女都有不少风衣配牛仔裤的,他一头长发,被认成姑娘也不奇怪。

这些都是小事……他看着老太太,心要跳到了嗓子眼。

这就是骗子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这么走运一出门就遇到骗子了?

于是他把蓝湛的钱包整个扔给老太太,看着行走江湖多年的老骗子也错愕的眼神,他不忘捏着嗓子,用最“姑娘”的声音说:“诶呀,奶奶太可怜了嘛。”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的跑了,并发出了低沉男中音波段的雄浑的狂笑。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全是新奇的东西。

魏无羡爱惨了这个世界。

不过他现在浪迹天涯的计划得往后放了,看着街角的反光镜,冷汗渗出他的额头。

反光镜里一人信步走来,雪白的西装与熙熙攘攘的俗世格格不入。

如果这人不是蓝湛,魏无羡一定会感叹一句“这莫不是现代AU的神仙姐姐性转”,但因为这是蓝湛,所以他一个急转弯,反方向跑了。

我的妈呀,看得见不见闲人其实无所谓,但千万不要看到熟人,尤其不要看到蓝湛。他边跑边想。

只是眼下的问题是该往哪跑,蓝湛很快就要转过弯了,他跑的再快也跑不到下一个路口。

慌不择路,他冲进路边一个咖啡店。

这世上向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咖啡店很小,根本不是躲人的地方。

而且他很快就被打脸了: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他最不该见到的人根本不是蓝湛,而是面前这个人——

江晚吟。

 

江澄点开一个又一个的网页,再一个又一个把它们关上。他想喝点什么润润嗓子,却被盛着刚做好的咖啡的杯子烫了手。

他的眉毛渐渐拧在一起。

两点飞机落地,但三点才会有司机来接他去谈项目。这个项目的合作方是政府,所以无论多么恶心的时间安排他都得服从。于是两点半到三点这半个小时里,他只好无所事事到烦躁。

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在没有工作的时间里这样无所适从。

这些年,似乎他醒着的时候就没有不在工作的。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等手上这个项目完了他应该休个假,然后……

他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所谓终身大事。

前些日子,他每天都能收到各种约他合作的邮件。直到白纸黑字一张通告,扣上国家政府鲜红的戳,他的项目正式变为国有,邮箱里才消停下来。但他知道,和政府直接扯上关系,只会让他面临的情况更加复杂。

而且最近他又收回了一部分父母公司的股份,已经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于是那些还没死绝的亲戚就又坐不住了,跳梁小丑一般晃得他眼晕。

所以他无比强烈的希望能找个他知根知底的女人,和他结为具有法律效益的经济利益共同体,帮他稍微打理一下这错综复杂的一切。

至于爱情,那是最不重要的事了。江澄不需要爱情。

“您好,请问这有人吗?”在他正想到爱情的时候,便听到一个有些甜腻的女声。

只见桌子对面站着的人被一身浅棕色风衣衬的高挑,格子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微卷的长发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垂落下来,显得清秀又大方。

但是,即便画了浮夸的眼妆,那双仿佛能开出桃花的眼睛也太熟悉了些。

“魏……”他颤抖着嘴唇,声音被卡在喉咙里。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不过……

“江晚吟!”对面的人抢在他之前惊呼出声,那人不再捏着嗓子的声线让他的理智瞬间炸裂。

绝对错不了,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不会记错。

“魏婴!”无比震惊之下他忽略了那个奇怪的称呼,却莫名变的格外冷静。他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随后冷眼看着对面人的动作。

“魏婴是什么鬼,”那人从惊讶中缓过劲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是魏无羡。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记错我的名字,咱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嘛。”说罢,那人便嬉皮笑脸的去捉江澄的手。

江澄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狠狠甩开了魏无羡的手。

“哎呦,疼。”魏无羡对着磕到桌子上的手一阵猛吹。“你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爆……哎算了,我还是自报家门的好。”

“我,魏无羡,现在是隶属国家政府的人造人。但因为技术原因,我的记忆并不完整,所以很多之前的事都记不住了。如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江澄看对面的人摘下了围巾,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那脸上认真的神情和浓妆让他有些恍惚。

但很快让他恍惚的就只有那烈焰红唇了——轻佻嬉笑的表情又回到了那张脸上,自称魏无羡的人压低了声音对他说:“现在兄弟有难,待会如果有一个白衣帅哥进来你能不能帮我挡一下?”

“到时候我就装作你的女朋友,咱俩亲个嘴,那人是个君子肯定不会看的。都是大老爷们你应该无所谓吧……”

江澄再也忍不了了。

他冷笑出声:“我暂且信了你的鬼话。只不过你的记忆也未免缺的太多,缺到连自己的名字和仇人都记不住……”

他本想继续嘲讽下去,只是眼前所见让他不得不停下。

魏无羡怔怔的看着他,眼泪从他眼中流下,流过他的眼线和眼影,把他脸上厚厚的白粉冲开一道黑痕。

两人相视无言,半晌,魏无羡重重的抹了一把脸。

他脸上的妆彻底花了,黑白红棕混在一起十分滑稽,但他的神情让人笑不出来。

“对不起,……”魏无羡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的记忆缺的实在太多——刚才我一看见你那么笑就没由来的想哭……实在对不起……我不该来打扰你的……”

“真的对不起……我这就走……”说罢他摇摇晃晃的转身,打算离开,却被江澄拉住了。

“你就这么走了?”拉住他的人从声音到身体都在抖。

“我家,我父母……还有我姐姐……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魏无羡的头一个涨成了两个大。

他可以肯定眼前的人一定与他有不浅的羁绊,但搜索自己全部的记忆,他发现自己只知道他是他养父母的儿子。

那群老不死的果然就没打算恢复他的记忆!

只是眼前最要紧的事是安抚面前这个人,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这么做。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逝者不可追……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只想重新活过……”魏无羡试图让人冷静下来,但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妙。

“重新活过?”魏无羡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捏断了——抓他的手依然抖得厉害,但手的主人眼睛通红,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凭什么?”那人几乎在嘶吼,引得周围的人纷纷驻目。“以前的事凭什么你说过去就过去了?感情你死了又活,但其他人呢?被你害死的人……我姐姐,她就活该被你杀了吗?还是说你的命就是比别人更金贵?”

“那你想怎样?”魏无羡有些恼了,虽然他从那人的言辞里得知自己以前似乎没干什么好事,但现在的他对所有的事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都已经死过一回了,你是想再杀我一次给你姐姐偿命吗?江晚吟你不要太过分!”

“江晚吟?”抓住他的人愣了一下,他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手腕从那人的手中挣脱出来。却不料用力过猛,那人的手被他甩在咖啡杯上,瓷器破碎的清脆声音混上肢体砸到桌子的闷响,那只白皙的手被咖啡烫的通红,有瓷片扎了进去,顿时血流不止。围观的人见状都四散避开。

他霎时慌了,想走上前却被一把推开。

“是了,你一个要重新活过的人,我又怎么指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那人突然笑了起来,流着血的手依然泡在滚烫的咖啡和碎瓷片里。

魏无羡的心一阵绞痛。

在他真正活过的日子里,他从未如此悲伤。

“魏无羡!”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咖啡馆门口响起。

“蓝湛!”魏无羡扭头应道,这是他此生最想见到蓝湛的时候了。

江澄看着来人——他逆光站着,纤尘不染的白色正装显出他健美的身材,他向江澄与魏无羡走来,就像来凡间微服私访的仙人。

但江澄就是觉得他很愤怒,即便他没有任何表情。

“蓝湛你快过来,”魏无羡道,“江……这位先生他受伤了。”言毕,他再次试图走向江澄。

“用不着你来可怜我!”江澄挥手想再度推开魏无羡,不料却在碰到魏无羡前被人扣住手腕。

他对上来人琥珀色的眼睛,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钻心的疼从手腕传来。

剧烈的疼痛直到那人放开他的手也没有散去。他感觉一阵头晕,视野渐渐模糊,他隐约看到有白色的刺状物从他手腕里穿出。

蓝湛的声音毫无波澜:“魏无羡的身体是国家财产,不得损伤。”

魏无羡似乎喊了些什么,但江澄已经听不到了。

 

蓝湛把魏无羡从咖啡馆抗到了车里。一路上魏无羡一直在叫,如果他还捏着嗓子,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蓝湛是在把闹别扭的女朋友扛回家。

“你怎么能上来就用灵力?他是个普通人啊!”一上车魏无羡就对蓝湛咆哮道,所有接送他的车都装的是隔音内饰,他可以放心的大吼。

“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看你是故意的?”魏无羡冷笑道,但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刚才在咖啡馆里那人的冷笑,又和之前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冷笑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眼泪下来的一刹那他突然懂了。

他之前莫名想哭根本不是因为言情小说看多了,而是因为那个他以为叫做江晚吟的人。

努力回想着那张俊美的脸,他感觉自己的心绞在了一起:

“那一定是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但我却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这样想着,又有眼泪流了下来。

蓝湛的万年冰山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慌乱。他抚上魏无羡的脸,魏无羡试图挣脱,但蓝湛的力气实在太大,他只能任由他擦去他的眼泪。

“你就是故意的……”魏无羡吼道,“你肯定知道他的……我早该意识到的……每次我对你冷笑你都会生气,因为我笑的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快点开!”赶在蓝湛说话前魏无羡对司机命令道,“回去以后我有事要说。”

 

“事实上我今天不是第一次哭了。”魏无羡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伪装成普通房间的无菌室里,针孔摄像头和红外探测仪照常工作着,而且有什么他没见过的仪器被打开了。

“其实我还隐瞒了更多的事,但告诉你们也无妨,”他无视周围人错愕的神情:“只是我有条件:首先我要恢复技术允许范围内全部的记忆,其次你们不得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此外我要享有合法公民应有的一切权利。”

这场谈判从下午进行到早晨,又进行到晚上。期间他见识到了各种小说中都不曾写到的刑具。

“一定要忍住!”电椅被通上电的刹那,他的大脑中只剩一条粗粗的白线,但他用残存的意识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最后他与政府人员达成协议:他将他隐瞒的所有事都如实说出,作为交换,政府恢复他所有关于江晚吟的记忆。

一阵狂喜席卷了他的心,但他要装出一副失落又愤怒的样子。

记得在其中一次上刑之后,蓝湛问他为什么那么渴望自由,当时他装作晕过去了没有回答。

其实自不自由他根本无所谓,他要想跑谁都拦不住他。

他提出一开始那些要求的目的只是为了在一次又一次的讨价还价后,政府能心甘情愿的把江晚吟相关的记忆还给他。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魏无羡说道,“就是我早就可以操纵灵力干扰摄像机和窃听器了,不过这其实蛮鸡肋的……我连电椅都干扰不了”。

他强行勾起嘴角,面色依然惨白。“然后就是我之前还哭过几次,因为我看到了自己冷笑的样子。”

“冷笑?”记录员不明所以。

“因为我冷笑的样子和江晚吟一模一样。”他叹了口气。

不过他还是赚了的,因为他依旧有所隐瞒——他还有一次哭不是因为看到自己冷笑,而是看到一轮月亮。

那是一轮皎洁到让人觉得自己不在人间的月亮。

他现在非常肯定他绝对不是因为言情小说看多了才哭,而且他比较肯定,月亮也跟江晚吟有些关系。

“所以现在是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魏无羡刻意冷冷的说道。如果是江晚吟的话,在这种情境下会是这样的语气吗?他暗想。

但他等来的不是惯用的VR设备,而是一本封皮已经泛黄了的书。

“技术原因,江晚吟相关的记忆我们无法帮你恢复。”

“但这本史书上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

“记得用灵力翻开。”

 

江澄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晕的,他想从床上撑起来,却发现两只手都被纱布缠了起来。

“江先生,您先不要动。” 坐在他床前的蓝涣这样说。

蓝涣是当年他扳倒温若寒时结识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最可靠的盟友——蓝涣家的企业也受到温若寒的重创。

虽然蓝涣后来投身政界,但二人年纪相仿,又曾共患难,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联系。蓝涣着实帮过他不少,不然他也不能把父母公司的股份收回的差不多。

浊世佳公子一样的蓝涣出奇的有手腕,不然也不会不到四十就成为国级干部。

只是……他眯起眼,头一次好好打量蓝涣的脸。

像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一样,蓝涣叹了口气:“江先生,之前您遇到的是我弟弟蓝湛。他这次确实太过莽撞,我替他道歉。医药费我会全部赔偿,耽误的工时费和精神损失费……”

他看了一眼江澄的脸色,“等您精神好些后再谈不迟。”

“就断了个手而已。”江澄道,“你弟弟劲儿确实有点忒大……但咱俩犯不着您啊先生啊的——对了,能不能麻烦扶我上个厕所?”

蓝涣又叹了口气,但他还是从善如流的改口:“阿澄,你还是好好躺着比较好。”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手脚格外的冷,而且头很晕?”

江澄一愣,只听蓝涣接着说:“四肢厥冷,又有休克的迹象……”

“这是大出血的症状,外加你想上厕所——或许流出的血已经压迫肠道了。”

“你没醒之前我稍微……探测了一下,你腹腔内有多处韧带断裂,而且脏器基本都发生了受损或者错位。”

江澄已经记不起来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出离震惊。

“我没记错的话……他只是做了一个格挡动作……”

“不一样的……”蓝涣突然直直的看着江澄的眼睛,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江澄心理升起。

“阿澄……你相信吗,这个世界很快就要毁灭了。”


偏西(二)

接上文

继续不知道什么paro,双杰无差向


“Q大学生弑母,哎呀,这可真是……”

“是啊,Q大,而且是管理学院的学霸,奖学金拿到手软。但找了个妓女当女朋友,还把他妈杀了。”

“现在的人啊……念完书以后尽是些高智商杀人机器。这个人把尸体包了好几十层,每层都放进了炭包吸味,还模仿他妈的字迹写了辞职书……要不是这一年多亲戚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以后把门撬开,都发现不了人已经没了。”

“我靠,也就是说这人是去年杀的他妈?去年是什么年?我记得就咱们市好像还有个杀人狂捅死了七八个小孩。”

“我都有点相信轮回风水那一套了。十三年前,和去年一个属相那一年,也是咱们市,一对夫妇公司开的好好的突然就死了,嫌疑人似乎是他们的养子,但嫌疑人在杀了那对夫妇的女儿以后自杀了,这就成了个悬案。”

“所以……凶手可能依然逍遥法外?”说话的男人喝了一口酒,看着窗外。凌晨一点的街上已经鲜有人或车辆,路灯昏黄,就像在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他突然有点懊恼,明明加完班已经很累了,约了个同事到附近的饭馆喝酒瞎扯淡,却不料同事是个嘴碎的,竟然扯出这种毛骨悚然的事。

“我觉得不会,”同事也喝了一口酒,“我觉得嫌疑人就是他们的养子,杀了养父母一家以后畏罪自杀,这个蛮说的通的。”

“不对,”同事突然压低声音,贱贱的笑起来,“那养子没杀他们全家,还留了个儿子。”

“你怎么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男人有点不耐烦的抱怨道,他不想再听这种谁杀了谁的事了。

“嘘!小声!”同事指指远处的一个身影,男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另一侧窗边的一张桌子:一人啜着一杯红酒,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些什么。一身大气的暗色休闲西装衬出他健美的身材,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几缕头发散下遮住他的侧脸。但不难看出,这是一个相当好看的人。

“组长?”男人道。

“是啊,组长。”同事笑的越发贼了,他甚至从中看出了几分猥琐的气息。

“昨天不是开发布会嘛,咱们组的东西好,一天热搜上了好几次。其中一次……”同事向组长的方向瞟了一眼,终于笑出声,“就是信息科学部的发言人怎么这么好看。”

“组长长的本来就挺清秀的嘛,之前不还有模特公司要和我们合作就是因为看上了组长的长相……所以呢?”

“人红是非多,上了热搜就等着被人扒皮呗。咱组长是个不消停的主,从上学开始各种大奖拿到手软,而且你猜怎么着……十三年前的那场凶杀案,他就是那家被留下的儿子!”

“哇……”信息量一时有些超出男人的处理能力。

“更劲爆的还在后面——你知道他为什么被留下吗?因为啊……”同事挑了一下一侧的眉毛,“网传组长是嫌疑人的男朋友。”

“卧槽?你等等……那嫌疑犯不是个男的吗?”

“是啊,”同事笑的更猥琐了,他俯下身,把声音压的更低,“你看他那样……那眼睛,那大长头发……公司组织活动去游泳我跟他一起洗过澡,脱了衣服比女人还女人,一看就是个卖屁眼的骚货。”

“你这么说……”男人本觉得不妥,但组长没给他好脸色的场景莫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原本想说的辩护的话也咽回了肚子。组长对他的提携渐渐从记忆中擦除,技不如人的嫉妒在他心中发酵,裹挟着污言秽语酿成纯粹的恶意。他开始附和他的同事,甚至他喜欢的女同事向组长表白被拒这种事都成了他攻击那人的资本。

毕竟那是个从小和杀人犯长大,还给杀人犯上的死基佬。这样想着,他觉得自己说的一切都变的得理了。

“等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这种事怎么不见网上传?”

“嗨,你也不看你传的是谁。”同事又笑了,但他却今晚第一次从同事的笑中品出些黯淡的东西。“全世界有名的编程高手,国内认证的网络安全专家……你还指望能在网上找到他的什么事?”

“不过这人也是真有两下子——一般压这种消息只会起反效果,他不知道怎么操作弄得真的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要不然能勾引男人呢。”

 

江澄冷眼瞥向另一侧的桌子,心中涌出无穷多句嘲讽。

还压低嗓子?他们从一来到酒馆开始,发出的声音就大到像连了麦。他本想装作没看到这两个人,继续完善手头工作的一个尾巴。但尽管他带了耳机,那些攻击他的话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从上学期间开始就是个有些知名度的人物,一路走到现在,本以为对各种非议已经全能一笑置之,这一次,却不由自主的去听那些让人心烦的污言秽语。

他的不由自主是有原因的——他们提到了那个人。

那个即便死了多年,依然能牵动他千头万绪的人。

即便他是他多年来梦魇的源头,即便他一次又一次向自己发誓自己真的恨透了这个人,但这只会让他一次又一次成为一个轻易违背誓言的人。

他突然很头疼,烦躁在他心中冉冉升起,但他却无能为力。

曾经的他并不会如此细腻,情绪一般随着本能自然的发泄出来,不会专门记住并深究原因。

但是,自从那个下雪的晚上,一切都变了。

“魏婴,我们以后都好好说话吧。”

记忆中的少年笑的无忧无虑,他的手放在爱人的兜里,他的眼睛看着爱人所看的雪,他的心里装着同样心里装着他的爱人。

“好啊,我们都好好说话。”

那人这样回答道,一双桃花眼中映着世界和他。

此后,他对他表露出的一切行为都变的更有逻辑——生气、难过以后都会和他细细解释原因……以及自己有多么爱他。

只是一句调情一样的承诺就被他践行的这么好,他突然觉得那两个同事说的很对。

他可能真的就是骚,对那个男人的承诺,他自然而然的守了这么多年,但对自己发的誓却一次又一次的被自己打破。

他江澄,应该恨魏婴。

那是害死他父母、杀死他姐姐的杀人犯。他恨他,理所应当。

江澄恨魏婴,江澄恨魏婴,江澄恨魏婴……

他默默重复着。谎言重复一千遍都能变成现实的话,事实重复多了也会变得更确凿吧?

他恨他到能想将他挫骨扬灰,恨他恨到即便他活过来都想自己亲手再杀死他一次,恨他恨到……

他感觉脸上有些凉,伸手一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行眼泪流了下来。

视线朦胧中,电脑上一行又一行的代码在他眼里排列再组合,变成一个绝对不应出现的形状。他鬼使神差的打开一个又一个文件夹,终于打开了那个被尘封已久的文件,屏幕上的代码正是之前他于错觉中看到的。

那是他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写的程序,是个简单的小游戏,就是那种让游戏者随便想个人,然后依次提出一些一般疑问句,在玩游戏的人回答是或否之后,猜出游戏者想的是谁。

他当时没有找太大的数据库,就调用了班委统计班里同学的生日、爱好的数据。所以这个程序只能猜班里的同学,就相当的无聊。

本来也只是个选修课的作业,用不着特别有趣,他能做出这个游戏已经可以拿到一个很漂亮的分了。但他却埋了个彩蛋:有一个问题叫“是不是喜欢魏婴?”,要选“是”,才能猜出他自己来。

他从初中到现在换过几次电脑。每次换电脑他都会筛一遍文件,只把那些有用的拷到新电脑里。所以,这个文件就一直被保留了下来。

右键,删除,但光标却在清空回收站的按键上迟疑了。

末了,他点了恢复文件。

我是恨他的,他这样对自己说,恨到放下了对他的一切正向情感,不介意过往的存在。

从此,江澄只遵守对自己誓言,而不再遵守对魏婴的承诺。

他不要再深究自己的情感,他要单纯的去恨魏婴。

烦躁依然在,他无心继续debug。关了电脑,出门,他走向一片黑暗。

 

他走在漆黑的街道上,影子被拖得很长,融入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他突然不想回家了,想像影子一样,就这样被黑暗吞没。

反正他也没家了,他从小住着的家被烧了。他要回的只是他的公寓。

那是魏婴和他一起住过的公寓,床还是双人床。之前因为经济原因,现在因为时间原因,他一直没有换。

虽然他知道自己再潦倒也从来没差过那点钱,也知道现在只要一个电话就有人上赶着帮他张罗换房子换家具的事。但他选择性忽视这些,因为他要努力不深究自己的情感。

而且换不换都一样,他想。有些东西需要有特定的人才会有意义的。

但他还是在熟悉的路上走着,没有回头也没有转弯。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只剩一具空洞的皮囊机械的完成向前走这个动作。

他还有项目没有完成,他还握着父母公司的股份。他记得思政课本上说过人是各种社会关系的总和,他这具皮囊还与许多个鲜活灵魂连在一起,不能一走了之。

只是这苟延残喘的样子,真像个鬼啊……

不过鬼就鬼吧,从十三年前开始,他就早已经是个鬼了。

 

“你好好看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那个好兄弟。”火光中,男人狂笑着对他说,狰狞的面孔说不出的恐怖。

“要不是因为他,你们家的公司大概会以更温和的方式被收购,你父母也不会在车祸中所谓‘意外死亡’。”

之后就是男人肆意的笑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震得他只想哭。男人身边还有个令人恶心的女人在嗲嗲的笑,那笑声像一条毒蛇,在男人震耳欲聋的笑声中穿梭,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愤怒、恐惧、悲恸、以及……冷静。

他知道,这只是个噩梦。

现实世界中,温晁根本没有带着他的情妇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们甚至没打过照面,直到后来他把温若寒彻底扳倒也没有。根据官方公布的消息,他父母的死至今仍是悬案,即便在当年,多方势力斡旋之下,司法与舆论认定的最大嫌疑人都是魏婴,虽然后来又在多方势力的斡旋之下不了了之。

事实如何他一清二楚,但他能感受到真实世界中自己的心脏正在狂跳,仿佛胸口被压住般喘不上气来,也无法从这个扭曲了事实的噩梦中醒过来。

因为他知道当年谋划并执行这些事的人就是温晁,而一切的起因都是温晁的父亲温若寒想要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个中缘由早就被他条分缕析的清楚,不然他也不可能完成他的复仇。

只是清楚一切的代价就是直面血淋淋的现实。他记得他在得到消息的时候震惊却冷静,但却在了解到真相的那天哭的死去活来。

当时魏婴试图去抱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要不是魏婴执意揭露温若寒手底下的黑色产业,他家又怎么会遭来这种横祸?

魏婴的所作所为其实是没错的,他履行的不过是他一个媒体人应有的责任和担当。

只是魏婴的身后有一个江家,他的所有言行举止都可以上升到企业以及企业背后资本与政治的层次。

温若寒当年为了巩固势力树立威严总是要彻底端掉某个竞争对手的,魏婴的行为给他一个枪打出头鸟的机会,江家正好拿来给他开刀。

道理他都明白的,但他不希望被刀的是他的家人。

“你和阿婴……你们都是好孩子,所以都要好好的。”他还记得这是他的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一个没什么云彩的清晨,父母和往常一样早早收拾好正准备出门。当时他只道父亲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奇怪,这种奇怪一直回荡在他心里,直到他得到一笔保险金并被告知自己家的房子失火,又从新闻上才知道父母死于房子失火的那一天,公司也被温若寒的家族企业收购。

“我没事的。”这是魏婴被以嫌疑人的身份带走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依然像往常一样笑着,丰神俊朗。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父亲也好,魏婴也好,全都能为了正义义无反顾,心怀天下又为天下身先士卒,最终混在同样一群有识之士里当个无名英烈。

但有得必有舍,他们或许能让千家万户过上更好的日子,却留下一个肝肠寸断的江澄。

他记不起来那些个月他是如何过来的。

一个从来就没想过要继承父母家业的工科生拿起了经济学原理,从最基本的理论开始学习。他去图书馆他之前从未去过的地方借来近几年所有的政治经济方向的杂志,黑进当地各个公司的内网,把网络安全相关法律践踏了个遍。

学术的、官方的、最真实的消息他全要,他不仅要找到扳倒温若寒最有力的证据,还要有足够的能力去扳倒他并且全身而退。

人的潜能或许真的是无限的。他忘记了自己为了在一个月内啃完那三十多本晦涩的书,最长连续多久没睡觉。期间他还要像个通缉犯一样不停地更换地点,用每个IP的时候都费劲心思的伪装成为了炫技而故意攻击网络的黑客的样子。

最后的结果,差强人意。

他的智慧、努力和从小在商业世家成长起来耳濡目染的直觉不可小觑,几个月之内,他主动又谨慎的联络到了多方人士,并成功凑齐了一支足够与温若寒正面硬刚的势力。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就是以他为首的一群人,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让原本如日中天的温家凉的彻底。

只是他毕竟太年轻,也隔行如隔山,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和代码打交道的他还是没法参透经济政治背后的风起云涌。各方势力在斗争初期都有所保留,温家显出颓势才开始使劲,温家被扳倒可以瓜分利益时终于使出浑身解数争的面红耳赤,而此时的他却早已筋疲力尽。

他最后只重振了父母的企业,获得不到半数的股份后又将公司全权交与他人经营。

“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他安慰自己道,“我真的不是这块料,而且……”

他们承诺无罪释放魏婴,并协助压下有关魏婴的一切负面信息。

“我就说我没事的。”这是魏婴回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消瘦了许多,脸上不正常的干净,据他所说,他进去以后一个星期就因为营养不良再长不出胡子了。但他还是笑着,就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可是我有事。”江澄想这样说。但他也只是想想并没有真的说,因为魏婴已经很累了。

其实他没说的还有很多,比如这件事永远成了他梦魇的开端。

 

江澄的眼前重归于黑暗,他趁这短暂的空档大口喘息。

这么多年来他几乎夜夜都做噩梦,每夜与每夜的噩梦都分为三段:第一段是不变的虚妄,第二段是不变的现实,第三段是变化的现实。他已经很熟悉流程,知道在哪个地方怎么喘气才能最大限度的缓解不适。

只是他从来无法从任何一段噩梦中醒来。那些虚幻的、真实的过往早已画地为牢,将他死死圈在里面,不得逃脱。

他的心跳又变快了,他知道,噩梦的第二段要开始了。

 

入眼的是一片鲜红,霎时,他感觉有粘稠的液体灌满了他的呼吸道。

视野逐渐被拉远,他再一次清晰地看到那些红色其实是鲜血,而鲜血的源头是他姐姐的胸口。

不,准确的说,鲜血的源头是魏婴。

不然,他又何以握着那把插进姐姐胸口的刀呢?

魏婴低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脸让人看不清表情,他一动不动,但手上的刀和脸上的血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江澄很想大喊,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出差了一个月,期间虽然得到不少关于魏婴的负面消息,但大多都是魏婴又因为所谓“狂妄”而得罪了别人一类的事,万万没料到一回家看到的就是这般血淋淋的场景。

他觉得他应该冲上去,至少要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的身体一动不能动。

一股强烈的恐惧从他内心深处传来,他不是因为震惊或是害怕才动不了,而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虽然看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但他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的身体,禁锢了他所有的行动。

魏婴抬起头了,他的眼睛中有两个瞳孔,透着猩红的色彩。

姐姐的尸体重重的砸在地上,未干涸的血溅起落在她的脸上,落进她死去还依然瞪着的眼睛。

那张脸上,本来应该挂着温和的笑容,如今却被死亡与血污晕染。

不过这不是他伤感的时候,因为魏婴正笑的扭曲,拿着刀一步一步走向他。

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即便逆着夕阳,刀尖依然闪出夺目的光,让人觉得那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嗜血的恶鬼。

 

噩梦的第二段在刀尖触到江澄胸口皮肤的瞬间戛然而止。他快而急促的呼吸,第二段和第三段之间连得紧,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为第三段做好准备。

其实如果这个噩梦只有两段,就根本称不上噩。

“我觉得嫌疑人就是他们的养子,杀了养父母一家以后畏罪自杀,这个蛮说的通的。”酒馆中同事对往事的议论突然在他耳畔响起,他没由来的感到心慌。

他根据心理咨询师的建议,回想之前梦到过的第三段的噩梦,希望提高自己对接下来要梦到的东西的抵抗力:

在已然疯魔的魏婴杀了他的姐姐,并将刀尖抵上他的胸口后,他梦见童年时月色下的荷塘,莲叶泛起一阵涟漪,有水花溅了他满头满脸,透过朦胧的水雾,他看见一个同样年幼的人从水中探出头,笑的纯粹又干净。

在与那双仿佛来自地狱的猩红的重瞳对视后,他梦见下雪的冬夜,他因为肺炎止不住的咳嗽,半梦半醒的恍惚之间,有人从背后抱住他,喂了他一勺枇杷膏,随后他听到那人柔声唤他的名字,并将一个吻落在他滚烫的额角……

不等他做完心理防御,眼前又一次明亮起来。

第三段噩梦开始了。

 

眼前是如血的残阳,撕破云层,洒下诡谲的光芒。他站在自己的公寓里一动不能动。

有滚滚黑烟缚住了他的身体,这回他看的清楚。

重瞳的魏婴用刀对着他,一步一步走近,脸上挂着扭曲的笑。

好像和第二段接上了?之后按照实际的发展,应该是刀尖抵上他的胸口以后好一会没有动静。又半晌他发现他能动了,但低头一看,魏婴已经把刀插进自己的心脏,死去多时了。

他突然松了口气,觉得这次的第三段噩梦或许相当友善。毕竟于他而言,比起那些细碎的过往,重温这个诡异恐怖又莫名其妙的结局要好得多。

但他不能掉以轻心,眼前仿佛有生命一样在他周身环绕的黑烟仿佛在提醒他他这次必定看到些不曾在真实世界看到的东西。

刀抵上了他的胸口,即使隔着衣服,冰凉的触感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突然,他感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那只手的触感格外熟悉,但却像冰一样冷。

“对不起……”魏婴颤抖的声音响起,他看见他的脸不再扭曲,上面也不再有任何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

这就好像……两个灵魂在激烈的斗争以后,终于有一个灵魂完全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一样。江澄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看向魏婴的眼睛,那双眼中依然是重瞳,但猩红褪去,反而闪着些水光。

 “是我……贪得无厌……”原本抵着他胸口的刀离开了,随后毫不迟疑的朝反方向插入魏婴自己的胸口,利刃破开骨头与筋肉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魏婴的生命随着鲜血不断流逝,声音开始颤抖:“真的对不起……这一次……我彻底……不知道该如何……还你……我……欠你的……实在太多……”

他看见魏婴又扯出一个笑容,但眼泪终于从那双桃花眼中流出。

他本能的想为他擦去眼泪,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还被黑烟束缚着。

突然,魏婴猛的直起身,靠近了他的唇。但刀把撞在了江澄的身体上,从而插得更深。

他闷哼一声后倒向了江澄,只留下些许破碎的气音。

江澄被魏婴倚着,渐渐地,他感觉不再有血流在他的身上,环绕他的黑气也变的淡了。

当他能抬起手抚上魏婴的头发时,魏婴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噩梦的结束意味着夜半的惊醒,以及之后的无眠。对此,他早就习惯了,床头柜上是他睡前就准备好的醒神的咖啡。既然睡不着就索性起来工作,这些年他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但他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抬头,发现果然是睡前忘了拉窗帘,月光顺着窗沿淌进来,像水一样落在地板上。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一个异国的晚上,他在暗恋多年终成正果的恋人的发上落下一吻时也是这般好的月亮。

浅啜一口咖啡,他对着窗外的月亮出神,刚刚结束的噩梦又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所以……你是想要吻我的吗?想罢,他头痛欲裂,本能的扶额,却又摸到一手的湿滑。

原来他从梦醒时分便已泪流满面。